禮部尚書是個上了年紀的老頭,他跪在那裡,胡子都在抖。這是什麼情況?
半夜三更,皇上帶著皇貴妃,來九門提督家……抓奸?不像啊……
宗人府宗令則是個皇親,輩分還不低。他看著這陣仗,心裡已經開始打鼓。
他知道,今晚這事,絕對小不了,一個不慎,就是掉腦袋的大罪。
“都起來吧。”胤禛說。
眾位大人戰戰兢兢地站起來,躬著身子,連大氣都不敢喘。
胤禛指了指隆科多和赫舍裡氏,“他們,要和離。你們,來做個見證,把文書辦了。”
“……”
禮部尚書覺得自己可能還在做夢。
宗人府宗令則覺得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皇上說什麼?和離?讓九門提督和他家的嫡福晉和離?還是在大半夜,把他們這些朝廷大員叫過來,現場辦理?
瘋了,這個世界一定是瘋了。
這是跪在院子裡的所有官員,此刻唯一的念頭。
胤禛沒理會他們的震驚,他看向蘇培盛:“筆墨。”
蘇培盛趕緊讓人取來筆墨紙硯。
胤禛親自提筆,在一張白紙上,寫下了“和離書”三個大字,然後把它遞給了一個已經嚇傻了的禮部司官。
“照著朕的意思寫,”他說,“佟佳·隆科多與赫舍裡氏,夫妻情分已儘,今兩相情願,和離。隆科多名下一半家產,歸赫舍裡氏所有。其子嶽興阿,隨母。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乾。”
那司官哆嗦著手,接過那張紙,感覺有千斤重。
他看著皇帝,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隆科多,汗水浸濕了後背的衣衫。
他這輩子,都沒寫過這麼離譜的文書。
可是,他敢不寫嗎?
他不敢。
於是,在京城一個尋常的秋夜,隆科多府的後院裡,點著幾盞昏黃的燈籠。
一群朝廷重臣,圍著一張臨時搬來的小桌子,開始起草一份足以載入史冊的和離書。
那場麵,要多荒誕,有多荒誕。
蘭瓔拉著赫舍裡氏,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
她看到,赫舍裡氏原本麻木的眼睛裡,漸漸地,有了光。
那司官捧著皇帝親筆寫下“和離書”三字的紙,感覺自己捧著的不是紙,而是一塊燒紅的烙鐵。
他是個老筆杆子了,在禮部待了小半輩子,擬過的婚書、祭文、賀表,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可像今天這樣,在大半夜,被人從熱被窩裡薅出來,跑到九門提督的後院,給提督大人辦離婚的,真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
他偷眼瞧了瞧桌子對麵跪著的隆科多,又看了看站在一旁麵沉似水的皇帝。
汗,順著他額頭的皺紋,一道一道地往下淌。
他拿起筆,筆尖在硯台裡蘸了蘸,懸在紙上,卻遲遲落不下去。
這文書,該怎麼寫?
寫“夫妻情分已儘”,這不是打九門提督的臉嗎?隆科多可是皇上的親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