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兩相情願”,可他瞧著隆科多那張比死了爹還難看的臉,怎麼也不像是情願的樣子。
這字字句句,都是坑啊。
他正糾結著,旁邊的宗人府宗令悄悄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宗令大人嘴唇沒動,聲音卻像蚊子哼哼一樣從牙縫裡擠了出來:“照著皇上的話寫,一個字都彆改。”
司官一個激靈,明白了。
是啊,他琢磨個什麼勁兒呢?這不是官司,這是聖旨。他要做的,不是斷案,是抄寫。
想通了這一層,他心一橫,手也不抖了,氣也喘勻了,筆尖落下,沙沙作響。
“……佟佳·隆科多與赫舍裡氏,夫妻情分已儘,今兩相情願,和離。隆科多名下一半家產,歸赫舍裡氏所有。其子嶽興阿,隨母。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乾。”
字跡工整,一氣嗬成。
寫完,他吹了吹墨跡,恭恭敬敬地將和離書呈到胤禛麵前。
胤禛掃了一眼,點了點頭,然後把文書遞到隆科多麵前。
“按手印吧。”
隆科多像是沒聽見,還直挺挺地跪在那兒,一動不動。
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一半家產……一半家產……這幾個字,像一把鈍刀,在他心口來來回回地割。
他仿佛已經看到,那些金燦燦的元寶,白花花的銀子,還有城郊的良田、城裡的鋪子,都長了翅膀,撲棱棱地飛走了。
“佟大人?”禮部尚書看他沒反應,小心翼翼地提醒了一句。
隆科多終於動了。他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張紙,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想說,這不合規矩!
他想說,哪有和離還要分家產的道理!
他想說,皇上,您不能這麼對我!我可是您的親舅舅,是擁立您登基的功臣啊!
可這些話,到了嘴邊,就都變成了一股涼氣,讓他從頭涼到腳。
他看到了皇帝的眼神。
那眼神裡,沒有半分親情,沒有一絲溫度,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他忽然明白,從他縱容李四兒欺辱赫舍裡氏的那一刻起,從皇帝踏進這個院子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不是那個可以倚老賣老的國舅爺了。
他隻是一條隨時可以被舍棄的狗。
明白了這一點,他所有的不甘和憤怒,都化作了徹骨的恐懼。
他顫抖著伸出手,拿起旁邊的印泥,重重地,在自己的名字上,按下了鮮紅的指印。
那一下,仿佛用儘了他全身的力氣。
接著,是赫舍裡氏。
蘭瓔扶著她走到桌前。赫舍裡氏看著那張紙,眼淚又一次湧了出來。但她沒有猶豫,乾脆利落地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禮部尚書和宗人府宗令也趕緊作為見證人,各自簽上了大名,蓋上了官印。
一份在大清朝聞所未聞、驚世駭俗的和離書,就這麼在一群人的見證下,誕生了。
文書一式三份,一份交赫舍裡氏,一份留宗人府存檔,一份……胤禛自己收了起來。
事情辦完,胤禛看也不看還跪在地上的隆科多,轉身對蘭瓔說:“走吧,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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