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褆看著蘭瓔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感覺自己兩輩子加起來的智商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放棄這個話題。他怕再說下去,自己會先被氣死。
“老四!”他決定直奔主題,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你彆躲在女人後麵!是個男人,就下來跟我堂堂正正地打一架!”
畫舫此時已經穩穩地靠在了岸邊。
船頭與河岸之間,隻有一步之遙。
胤禛聞言,往蘭瓔身後縮得更緊了。
“我不。”他拒絕得理直氣壯,“我這輩子也是個文人。文人動口不動手。”
想了想胤禛又補充道:“我上輩子也是個文人。”
船家覺得自己有病,自己一定是夢魘了。
胤褆的太陽穴突突地跳著。他覺得今天這仇,八成是報不成了。這兩個人,一個比一個不要臉。這小表妹怎麼變成這樣了。看著身子骨健壯順延多了,一說話又可惡起來。
“好,好,好!”他怒極反笑,“你們不下來,我上去!”
說著,他提起衣擺,一隻腳就往船上跨。
他身形高大,動作又猛。那隻腳剛一踏上船頭,本就吃水不深的小畫舫立刻劇烈地晃動了一下,整個船身都朝著他這邊猛地一沉。
“哎喲!”
船家驚呼一聲,死死抓住船舷才沒被晃下去。
胤禛更是嚇得直接抱住了蘭瓔的腰,整個人都貼在了她背上。
蘭瓔倒是坐得穩如泰山,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她隻是冷冷地看著正準備把另一隻腳也邁上來的胤褆。
“站住。”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
胤褆的動作,下意識地停住了。他就那麼保持著一個金雞獨立的姿勢,一隻腳在岸上,一隻腳在船上,看上去有些滑稽。
“上船可以。”蘭瓔緩緩說道,“先把船票買了。”
胤褆:“……什麼?”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船票。”蘭瓔重複了一遍,指了指一旁瑟瑟發抖的船家,“我們這船是租的。你上來,算是加了一個人。按照規矩,得補票。”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因為你體型比較大,占的地方多,得算兩個人的票價。”
胤禛在她身後,拚命點頭,表示讚同。
船家已經快哭了。他覺得這已經不是票價的問題了。再上來這麼一個大家夥,他這小船隨時都可能翻。
胤褆站在那裡,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反複地碾壓、重塑。
他想不通。
事情到底是怎麼發展到這一步的?
他不就是想找老四報個仇嗎?怎麼先是賠葡萄,又是抓雞,現在還要買船票了?
胤褆的一條腿還在岸上,另一條腿懸在船與岸之間,整個人像一座搖搖欲墜的橋。
他感覺自己不是來報仇的,是來渡劫的。
“船票?”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對。”蘭瓔點頭,表情像個認真執行規章製度的票務員,“明碼標價,童叟無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