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壓低了嗓音,用一種隻有氣流震動的聲音在她耳邊呢喃,試圖安撫那份在睡夢中都不肯消停的躁動,“二郎在呢。睡吧。”
或許是那輕柔的撫觸起了作用,又或許是那個熟悉的聲音給了她某種心理暗示,楊蘭妏皺著的眉頭慢慢鬆開了。
那種原本緊繃著的、仿佛隨時準備為了搶奪這塊“人肉涼席”而大打出手的架勢也軟化了下來。
她的呼吸重新變得綿長而均勻,隻是那個橫在他身上的姿勢依舊霸道得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李世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那半邊麻掉的身子終於稍微找回了一點知覺。
他側過頭,借著那一點點微弱的月光,盯著楊蘭妏那張毫無防備的睡臉。
眼下有些淡淡的青色,那是懷孕帶來的折磨。
嘴角還殘留著一點點剛才夢囈時的水光。
忽然,他的視線落在了她依然搭在他腹部的那隻手上。
剛才她那個下意識的“摳一摳”的動作,像是一道驚雷,在他原本有些旖旎的腦海裡炸開了一個極其嚴肅且充滿危機感的問題。
朕的這身肉,是不是沒有以前硬了?
李世民瞬間清醒得像是剛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
這一年多來,除了偶爾去校場跑兩圈馬,大部分時間都耗在了甘露殿那張硬邦邦的案牘後麵。
奏折批得多了,手腕子倒是靈活,但這腰……這腿……
他下意識地收腹,試圖感受那一塊塊原本棱角分明的肌肉。
還在。幸好還在。
但他似乎感覺到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鬆弛?
一種名為“中年危機”的恐慌感在這一秒鐘達到了頂峰。
蘭君可是從小在馬背上長大的。
她看男人的眼光,那首先看的是能不能拉得開五石弓,能不能單手把她拎上馬。
如果有一天……如果有一天朕變成了那種大腹便便、走兩步路都要喘氣的油膩中年人……
她還會像現在這樣,哪怕嫌熱還要死死抱著他不撒手嗎?
她還會閉著眼去摸他的腹肌,然後露出那種滿意的表情嗎?
絕對不行。
這種事情發生的概率哪怕隻有萬分之一,李世民也絕不允許。
這萬裡江山朕都守住了,若是守不住這幾塊肉,朕還有什麼臉麵自稱天策上將?
他在心裡惡狠狠地發了個誓。
明天。不,就從明天寅時開始。
早朝之前先去校場射它個三百支箭。
晚膳後哪怕再累也要拉著那幫禁軍練練手。
那些個油膩膩的羊肉湯……以後隻能看高明吃,自己絕對不能多碰一口。
必須把這身皮囊練回到二十歲從太原起兵那時候的狀態。
要那種鐵打的一樣,讓她摸上去就再也不想撒手。
懷裡的人又動了一下,嘴裡嘟囔了一句不知名的夢話,把頭往他下巴上使勁蹭了蹭。
“唔……硬……”
不知道是在抱怨枕頭,還是在評價什麼彆的。
李世民的嘴角瘋狂上揚,那種因為危機感而產生的焦慮瞬間被這一個字給治愈了。
硬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