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久久沒有說話。
他看著眼前這個女人。看著她明豔如火的臉龐,看著她眼角眉梢那股子熟悉的、讓他愛了近三十年的倔強。
恍惚間,他仿佛又看到了當年那個穿著紅衣、揮著馬鞭在晉陽城外對他大喊“二郎快跑”的小姑娘。
又仿佛看到了那個一身戎裝、在城頭擊鼓助威的三姐。
這兩個女人,是他生命裡最重要的支柱。
而現在,她們的影子重疊在了一起,落在了那個還沒出世的小生命身上。
“呼——”
李世民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伸出手,這一次是雙手,極其鄭重地包裹住了楊蘭妏撫在肚子上的手。
那種抗拒和痛楚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深沉的、名為“期望”的東西。
“好。”
他說,聲音低沉而有力,“就叫平陽。”
“朕的女兒,當得起這兩個字。”
“以後朕親自教她騎射,你教她鞭法。”
“要是有人敢說三道四……哼,朕就讓他在太極殿上學狗叫!”
楊蘭妏笑了。
這次是發自內心的、暢快的笑。
“行了,彆在這兒發狠了。孩子還沒生出來呢,你就開始給她立威了。”
她推了推他,“我餓了。剛才光顧著把脈,那碗櫻桃酪都化成水了。”
“朕這就去讓人換!”
李世民立刻從那種深沉的情緒裡抽離出來,恢複了“二十四孝好老公”的本色。
“還有,朕聽說昨兒嶺南剛送來一批荔枝,朕這就給你剝……”
“不,朕去拿冰鎮過的!這天兒熱,吃兩顆去去火。”
說的些什麼語無倫次的東西。
不過沒人在乎。
他風風火火地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住了。
他回過頭,看了一眼那個依然坐在光影裡的女人。
“蘭君。”
“嗯?”
“謝謝。”
沒頭沒尾的兩個字。
但他知道她懂。
謝你給了朕一個女兒。
謝你懂朕心裡的那道疤。
謝你願意把那份最珍貴的驕傲傳承下去。
楊蘭妏沒說話,隻是衝他揮了揮手裡的團扇。
“快去吧,囉嗦。”
夫妻多年,總是說謝謝做什麼。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她三歲就去了李家。
三姐又何嘗不是她的三姐。
隨著那道明黃色的身影消失在簾後,楊蘭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小家夥。”
她輕聲說道,“你阿耶可是把你捧在手心裡的。”
“以後要是敢不聽話……我就把你送到三姑姑的墓前去罰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