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初禮閉上眼睛,手臂緊緊環住他的脖頸,回應著他的吻。
不知過了多久,蔣津年才慢慢放開她,沒有說話,隻是目光深深注視著。
外麵天色陰沉,空氣中彌漫著離彆的沉重。
臨時開辟出的空地上,一輛沾滿泥濘的越野吉普車已經發動,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
李演和幾個隊員正在幫忙把黃初禮還有醫療隊簡單的行李搬上車。
黃初禮穿著來時那件白色裙子,臉色在陰霾的天空下顯得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恢複了平靜。
她站在車旁,和幾位熟悉的醫護人員,誌願者一一告彆,臉上帶著禮貌的笑容。說著感謝和保重的話。
蔣津年站在幾步之外,身姿筆挺,沉默地看著她,深將所有翻湧的情緒都死死壓抑在眸底下。
隻有緊抿的唇和偶爾滾動的喉結,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孫雨薇也站在送行的人群裡。
她看著黃初禮,眼神複雜,沒有了之前的輕視,多了一份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當黃初禮的目光無意間掃過她時,孫雨薇率先收回視線,先上了越野車等她。
告彆的話終於說完。黃初禮深吸一口氣,轉身,朝著蔣津年走去。
每一步,都仿佛走的很漫長。
終於走到他的麵前時,黃初禮望著他,千言萬語堵在心裡,最終隻化作簡單的一句:“那我走了……”
“嗯。”蔣津年聲音低沉而穩定:“路上小心。到家報平安。”
他伸出手,不是擁抱,而是輕輕握住了她垂在身側的手腕。
他的手掌寬大溫暖,帶著薄繭,指腹在她纖細的手腕內側極其克製地、短暫地摩挲了一下。
那一下細微的觸碰,帶著電流般的悸動,勝過千言萬語的纏綿和不舍。
黃初禮的眼淚瞬間湧了上來,她用力咬著唇,淚才沒落下來。
她反手緊緊回握了一下他的手,指尖冰涼,傳遞著她的依賴。
“你也早點回來。”她哽著聲音,最後說了一句:“記住昨晚和我說的話。”
“好。”蔣津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慢慢鬆開她的手,側身為她打開車門,沉聲道:“上車吧。”
車門打開,黃初禮又不舍看了他一眼,才她彎腰鑽進了副駕駛座。
隨著車門被關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她清楚自己這次是真的要和蔣津年分開了,好不容易調整好的情緒再次低落下來。
李演坐上駕駛位,發動了車子,和蔣津年打了聲招呼,才透過後視鏡看著黃初禮說:“嫂子,走了。”
“好。”黃初禮輕輕點頭,刻意低垂著目光不去看外麵的蔣津年,她怕多看一眼,眼淚就會不受控的落下。
蔣津年站在原地,目光追隨著越野車離開,才斂下眸底波動的情欲,心中那種空下的感覺在此刻無比明顯強烈。
越野車加速駛離這片飽經創傷的土地,揚起一片塵土。
直到那輛越野車徹底消失在崎嶇道路的儘頭,再也看不見,蔣津年才緩緩收回視線。
陰沉的天空下,讓人的心情不由變得更加沉悶起來。
蔣津年默了片刻,聽到對講機傳來的嘈雜聲音,不再有任何停留,拿起對講機應了聲,轉身闊步走向依舊忙碌,充斥著消毒水味和傷痛的醫療區。
這裡還有他的職責,他的戰場。
而遠去的她,則是他必須守護的,最柔軟的軟肋和最堅定的歸途。
越野車在顛簸的土路上揚起滾滾黃塵,將那片承載了太多沉重記憶的臨時營地遠遠拋在身後。
車廂內彌漫著一種壓抑的沉默,隻有引擎的轟鳴和車身與坑窪路麵碰撞發出的悶響。
黃初禮靠在後座椅背上,側頭望著窗外飛速掠過依舊滿目瘡痍的景象。
她極力維持著表麵的平靜,但微紅的眼眶和緊抿的唇,還是泄露了她心底情緒。
“喂。”孫雨薇突然出聲,打破了車廂裡的寂靜,語氣帶著她慣有的傲嬌:“黃初禮,你該不會是……哭了吧?”
黃初禮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迅速眨了眨眼,沒有回頭,聲音刻意維持著平穩,甚至帶上一絲刻意的輕鬆:“你想多了,就是剛才開窗,沙子吹進眼睛裡了。”
孫雨薇了然點了點頭:“沙子吹進眼睛裡?這種借口我八歲以後就不用了。”
李演透過後視鏡瞥了一眼,怕她們兩個人打起來。
黃初禮被戳穿,有些窘迫,終於轉過頭看她,點頭承認:“是是是,孫大小姐我是哭了,行了吧!”
“我說錯了嗎?”孫雨薇抱著手臂,下巴微抬,眼神卻不像從前那樣充滿攻擊性,反而帶著點彆扭的安慰:“舍不得就是舍不得,我哥又不是不回去了,至於搞得跟生離死彆似的嗎?矯情。”
這話聽著還是那麼刺耳,但黃初禮卻莫名從中聽出了一點笨拙的安慰意味。
她看著孫雨薇那副彆扭樣子,心裡那點被拆穿的尷尬反而消散了些,甚至有點想笑。
“孫大小姐教訓的是。”黃初禮順著她的話,語氣帶著點無奈的自嘲:“是我矯情了。”
孫雨薇有些不自在地挪動了一下打著石膏的腿,視線飄向窗外,過了好幾秒,才低喃再次出聲:“……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哥從小就是在部隊裡摸爬滾打長大的,命硬得很。”
這大概已經是這位驕縱大小姐能說出的、最接近安慰的話了。
黃初禮微微一愣,隨即心底湧起一絲暖意,她輕輕“嗯”了一聲。
車廂內的氣氛似乎因為這彆扭的互動緩和了一點點。
孫雨薇似乎覺得剛才的話太不像自己了,急於找補,忽然又轉過頭,語氣恢複了點她慣常的驕矜:“你彆覺得我是在安慰你,我就是想問你個事兒。”
“什麼?”黃初禮看她。
“那個……”孫雨薇清了清嗓子,眼神飄忽:“京北的相親市場怎麼樣?”
“相親市場?”黃初禮被她這跳躍性的問題問得有點懵,隨即聯想到什麼,忍不住彎起唇角,帶著笑意反問道:“怎麼,孫大小姐這是想再給我介紹一個相親對象?”
“黃初禮!”孫雨薇的臉“騰”地一下漲得通紅,帶著羞惱,“你胡說什麼!我就是……就是隨便問問!好奇不行嗎?!”
她氣鼓鼓地扭過頭去,幾乎要把臉貼在車窗玻璃上。
黃初禮看著她這副惱羞成怒的模樣,終於忍不住低低笑出了聲,連日來的沉重似乎也因為這小小的插曲輕鬆了一點。
李演也從後視鏡裡看到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
然而,就在這短暫輕鬆的氣氛剛剛彌漫開來的瞬間——
“砰!”
一聲極其突兀的,讓人心驚的槍聲在空氣毫無防備的響起。
在聲音響起的刹那,幾滴溫熱的鮮血瞬間迸濺到了黃初禮臉上,讓她臉色瞬間變白,忘記了所有反應。
濃重的血腥味瞬間在車廂裡彌漫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