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津年怔住了,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龐,嗅到她身上傳來的淡淡馨香,心臟不受控製地加速跳動起來。
那些混亂的、試圖衝破阻礙的記憶碎片再次躁動,卻依舊模糊不清。
但他看著她的眼睛,一種近乎本能的認知,讓他無法移開視線。
兩人就這樣站在竹林掩映的小路上,四目相對,無聲的電流在空氣中交織。
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仿佛在輕聲訴說著那段被遺忘的、卻從未真正消失的過往。
蔣津年看著黃初禮,看著她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溫柔堅定的眼神,心中那片荒蕪了五年的土地,似乎正被一種熟悉而溫暖的力量,一點點喚醒。
他或許還沒有找回記憶,但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女人,與他失去的那部分生命,有著最深切的關聯。
黃初禮看著他眼中閃過的迷茫、掙紮,以及那不易察覺的,對自己本能的信任,她沒有再逼問,隻是柔聲道:“走吧,再帶我看看彆的地方。”
陽光將兩人的身影拉長,交織在一起,顯得親密無間。
第二天,一行人早早出發,輾轉來到了距離寨子最近的機場。
冬冬第一次見到這麼大的飛機場,眼睛瞪得溜圓,看著停機坪上那些龐然大物,興奮得小臉通紅,不停地拉著夏夏問東問西,暫時忘卻了離彆的憂愁。
“津年哥!你看!大鳥!我們要坐那個飛上天嗎?”冬冬指著窗外的一架客機,激動地搖晃著蔣津年的手。
蔣津年低頭看著男孩亮晶晶的眼睛,那全然依賴和喜悅的模樣,讓他冷硬的心房微軟。
他“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辦理登機手續時,冬冬仰著頭,眼巴巴地看著蔣津年,小心翼翼地問:“我和姐姐……可以和你坐在一起嗎?”
蔣津年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下意識地,幾乎是一種本能般地,將目光投向了身旁正在查看登機牌的黃初禮,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未察覺的詢問意味。
黃初禮感受到他的目光,抬起頭,對上他深邃的眼眸,心中微微一暖。
她看得出他眼神裡的遲疑和對這姐弟倆的責任感,便對他溫和地點了點頭,輕聲道:“沒事,一起坐吧,也好有個照應。”
得到她的首肯,蔣津年才低頭對冬冬應道:“好。”
冬冬立刻高興地歡呼起來,夏夏也鬆了口氣,感激地看了黃初禮一眼。
登上飛機,找到座位。
黃初禮和秦願坐在靠窗的一排,蔣津年帶著夏夏和冬冬坐在他們旁邊靠過道的位置。
飛機緩緩滑行,加速,然後猛地抬頭,衝入雲霄。
強烈的推背感和驟然拔高的視野讓冬冬既緊張又興奮,小手緊緊抓著座椅扶手,嘴裡發出小小的驚呼。
夏夏也是第一次坐飛機,看著窗外越來越小的房屋和田野,最終沒入綿延的雲海,眼中也充滿了新奇和震撼。
“津年哥,你看外麵!雲好像棉花糖一樣!”夏夏忍不住側過頭,帶著少女的雀躍,指著窗外的雲海對蔣津年說:“我還是第一次坐飛機呢,感覺好奇妙。”
然而,她的話並沒有得到及時的回應。
夏夏轉過頭,卻發現蔣津年的目光並沒有落在窗外的奇景上,而是微微側著頭,正出神地專注地看著靠窗坐著的黃初禮。
黃初禮似乎有些疲憊,正閉目養神。
舷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柔和地灑在她臉上,勾勒著她恬靜的睡顏,長而卷翹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鼻梁秀挺,唇色因為乾燥而顯得有些淺淡,卻依舊無損她的美麗,反而增添了幾分易碎的柔弱感。
蔣津年看得有些入神。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移不開視線,隻覺得這樣看著她,心中那片空茫的荒原似乎就能得到片刻的安寧。
甚至隱隱希望,這趟歸家的旅程,能再長一些。
夏夏看著他專注的側影和眼中那自己從未得到過的,不自覺流露出的柔和,心底那點剛剛被飛行新奇感壓下去的澀意,又悄然彌漫開來。
她抿了抿唇,默默收回了指向窗外的手。
就在這時,黃初禮似乎感受到了這過於專注的視線,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的目光還有些初醒的朦朧,毫無防備地,直接撞進了蔣津年未來得及收回的、深邃的凝視裡。
四目相對。
空氣仿佛有瞬間的凝滯。
黃初禮看到他眼中尚未褪去的專注,以及被她發現後一閃而過的、極少在他臉上出現的細微慌亂,不由得微微怔住。
隨即,她似乎明白了什麼,蒼白的臉頰漸漸泛起一絲極淡的紅暈,嘴角卻忍不住輕輕向上彎起,露出一抹清淺而溫柔的笑意。
那笑容,像投入平靜湖麵的一顆石子,在蔣津年的心湖漾開圈圈漣漪。
他被她那了然又帶著些許羞意的笑容晃了一下心神,一種被抓包後的窘迫感後知後覺地湧上,耳根不受控製地悄悄地染上了一層薄紅。
他有些不自然地移開了視線,假裝看向窗外,喉結卻微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
夏夏將兩人之間這無聲的,卻充滿了微妙電流的互動儘收眼底,
她默默地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座椅的邊緣,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
窗外的雲海再壯麗,此刻在她眼中也失去了顏色。
機艙內,隻剩下引擎平穩的轟鳴聲,以及各自心中翻湧的,未曾言說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