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孩子的死,雖然帶來了預想中撕裂蔣津年和黃初禮關係的效果,但似乎也讓黃初禮徹底站到了他的對立麵,激發出了她前所未有的決絕。
這倒是有點意思。
他原本以為,經曆過蔣津年犧牲的打擊,黃初禮會是更脆弱,更容易被掌控的那一個。
現在看來,他或許低估了這個女人骨子裡的韌性和正義感。
不過,這樣也好。
遊戲如果太容易,反而無趣。
蔣津年現在被恩情和負罪感捆綁,黃初禮決心與他為敵卻勢單力薄……
而他,隱藏在暗處,手握更多的牌,掌控著更多的秘密。
陳景深抿了一口酒,烈酒灼燒著喉嚨,帶來一種刺激的清醒。
他拿出另一部加密手機,迅速編輯了一條信息發送出去:
【清掃行動第一步完成,效果符合預期,目標關係已埋下裂痕,注意蔣津年後續反應,尤其是他對夏夏的處置,計劃可以進入下一階段籌備。】
信息發送成功,他刪除了記錄。
走到落地窗前,他望著醫院的大致方向,眼神幽深。
蔣津年,你現在是不是正守在醫院,內心充滿愧疚和無力?
一切都按照他編寫的劇本,在緩緩推進。
雖然黃初禮的激烈反應是個變數,但無傷大雅。
在絕對的力量和掌控麵前,個人的憤怒與決心,往往脆弱得可笑。
他仰頭,將杯中剩餘的酒一飲而儘。
冰涼的液體滑入胃中,卻燃起一片更灼熱的野火。
好戲,才剛剛開始。
與此同時,市立醫院觀察病房內。
夏夏在藥物的作用下昏睡著,但即使在夢中,她的眉頭也緊緊蹙著,蒼白的臉上淚痕交錯,時不時發出痛苦的囈語:“冬冬彆走,姐姐在這兒……”
蔣津年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他已經換下了染血的外套,肩頭的傷口也被護士重新處理包紮過。
但他的手上,仿佛還殘留著冬冬血液的粘膩觸感,耳邊還回蕩著孩子氣若遊絲的最後懇求。
病房裡很安靜,隻有監測儀器規律的滴答聲。
李演已經趕到,低聲彙報了外麵的情況,肇事貨車司機當場死亡,初步調查顯示車輛刹車係統被人為破壞,屬於蓄意謀殺,警方已經介入,並與軍方取得聯係。
公寓附近陳景深的行蹤暫時沒有異常,但他顯然早有準備,難以抓到直接把柄。
蔣津年沉默地聽著,目光始終落在夏夏痛苦的睡顏上。
冬冬的死,夏夏的崩潰,黃初禮的憤怒,還有陳景深那雙隱藏在暗處,冰冷算計的眼睛。
所有的線頭都纏繞在一起,而最關鍵的一環就是夏夏。
他知道陳景深的意圖,用冬冬的死,用夏夏的依賴和悲痛,將他牢牢拖入一個充滿負罪感和道德困境的泥潭。
如果他因為愧疚而過度照顧夏夏,勢必會讓初禮傷心,讓他們的關係產生隔閡。
如果他顧及初禮的感受而疏遠夏夏,又會被良知和冬冬的臨終囑托拷問,同時可能將徹底崩潰的夏夏推向更不可知的深淵,甚至被陳景深進一步利用。
這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陽謀。
無論他如何選擇,似乎都無法兩全。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黃初禮走了進來。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先是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夏夏,然後目光落在蔣津年身上,看到他眉宇間的沉重和疲憊,心頭一酸,所有質問和不安都暫時壓了下去。
她走到他身邊,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放在膝蓋上,微微攥緊的手。
他的手很涼。
蔣津年抬起頭,對上她的目光。她的眼睛有些紅腫,顯然哭過,但此刻看向他的眼神裡,沒有懷疑,沒有指責,隻有清晰的擔憂和一種無需言說的支持。
“初禮……”他低聲喚道,聲音有些沙啞。
“我都知道了。”黃初禮輕聲說,握緊了他的手:“不是你的錯,津年,是陳景深,一切都是他設計的。”
蔣津年反手握住她微涼柔軟的手,緊緊包裹在掌心,仿佛那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溫暖和真實。
“冬冬他……”蔣津年喉結滾動,艱難地開口:“他最後讓我對夏夏好。”
黃初禮的心猛地一揪,但臉上沒有露出異樣,隻是點了點頭:“我明白,那是孩子最後的心願。”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夏夏,聲音壓得更低,卻異常堅定:“但我們不能完全按照敵人的劇本走,津年,照顧夏夏是應該的,出於道義,也出於對冬冬的承諾,但我們不能被這份恩情綁架,更不能讓陳景深借此離間我們。”
她看著蔣津年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們一起麵對,我們一起幫助夏夏走出來,查清真相,讓陳景深付出代價,至於我們之間……”
她抬起兩人交握的手,輕輕貼在自己的臉頰上,眼神溫柔而堅定:“我相信你,也相信我們自己,沒有什麼陰謀,能分開我們。”
蔣津年看著她,看著她眼中毫無保留的信任和共同進退的勇氣,心中那塊沉重的巨石,才微微鬆懈幾分,透進一縷微弱卻溫暖的光。
他將她拉入懷中,緊緊抱住,把臉埋在她馨香的頸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初禮,謝謝你。”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情感。
黃初禮回抱住他,輕輕拍著他的背:“津年,我們是夫妻的,這是應該的,陳景深想用這種方式打擊我們,但是他打錯算盤了。”
夜色漸深,醫院走廊裡燈光通明。
觀察病房內,夏夏在藥物作用下沉睡著,暫時逃離了現實的殘酷。
病床邊,蔣津年和黃初禮相擁而立,彼此依靠,汲取著力量。
窗外,城市依舊燈火闌珊,仿佛什麼都沒有改變。
但某些東西,已經悄然發生了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