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三天的實驗,葉列茨基和柯蒂斯總算是提取出來了他們預想中的產品。
除了前麵兩個溫度區間的組分之外,他們還在300到350度這個溫度區間搜集到了一種粘稠的深棕色甚至近乎黑色的液體。
之後就不再有液體餾出了,停止加熱並等待冷卻後,他們發現底部殘留著一層漆黑、堅硬的固體物質。
柯蒂斯的目光在最後那瓶粘稠的液體上停留了許久。
他用一根細玻璃棒攪動它,感受著那獨特的阻力,他沉吟著說道:
“葉列茨基先生,你看最後的這一瓶產物……雖然點火有些困難,煙也大,但它似乎很‘油’,附著性很好。”
他蘸了一點,抹在兩塊黃銅片之間來回摩擦。
“感覺比我們現在用的普通潤滑脂要順滑,而且不容易被甩掉。要是能想辦法讓它彆這麼粘,說不定是種很好的機器潤滑油呢。”
長期的獨自開發曆程讓柯蒂斯對於任何新奇事物都有著敏銳的直覺,他在剛接觸到重質餾分的時候,就意識到了這種液體有著不錯的潤滑特性以及較高的沸點,或許在解決了其粘稠的缺點之後可以用來製作機械機構的潤滑劑。
考慮到現在市麵上的潤滑劑基本是以煤油為主,雖然價格便宜,但燃點低的問題也使得高速、高負荷的工業機器對其避而遠之。
高端的潤滑油市場依舊是以鯨油、豬油或者棕櫚油為主。
這些油的價格高不說,而且保存期限很短,粘度溫度特性還很差。
天冷時會變得過於粘稠,而天熱時又會變得太稀,無法在不同季節和工況下提供穩定潤滑。
除此之外在供應上也很不穩定,相關產業嚴重依賴農業和捕鯨業,受季節、氣候的影響較大,鯨油的價格每年在捕撈季前後都會出現較大的波動。
當然對於現在的柯蒂斯來說改進潤滑油的事情可以先放放,在是提取出了易揮發、易點燃的液體之後,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改進自己的機器了。
柯蒂斯在最初設計內燃機的時候就是想著設計出一個不依靠燃素機器。
隻是後麵實在找不到合適燃料的緣故才不得不更改設計,改成了用高標燃素配合化油劑的方案。
其實高標燃素作為內燃機的燃料問題有很多,其中最關鍵的一點就是價格。
雖然得益於成熟的加工工藝,市麵上普通燃素的價格已經很便宜了,但那也隻是普通燃素。
高標燃素的價格就從來都沒有便宜過。
這東西是怎麼加工出來的柯蒂斯和葉列茨基都不清楚,這屬於帝國的核心機密。
不過這東西貴也有貴的優點,首先就是熱值比普通燃素要高很多,這也是為什麼帝國的高端機甲和飛艇都在用高標燃素的原因。
其次就是高標燃素相比普通燃素是呈現出一種粘稠的液態,這就導致了正在燃素可以被作為焊接工具的焊接劑,也可以作為特殊武器的燃料。
當然高標燃素的優點也沒法掩蓋它的缺點,在作為內燃機燃料這件事上,高標燃素的理化性質有些糟糕。
為了讓其能在自己的飛行器發動機裡穩定工作,柯蒂斯不得不加裝了很多不必要的設備,比如分流裝置、特製的加壓油箱、精密的化油劑混合室……
這些不僅極大地增加了發動機的重量和體積,更像是一道道枷鎖,限製了機器本應迸發的力量。
而現在柯蒂斯可以完全摒棄掉這些不必要的設備了。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矮人格羅姆依舊在操作著那台臨時搭建的提取裝置繼續提煉石油。
而柯蒂斯和葉列茨基他們也順手把飛行器的發動機給搬到了附近,看他們的樣子似乎就打定主意要在這裡進行改造工作了。
又是三天的時間過去了……
馬戲團邊緣那片臨湖的空地上,景象已與幾日前大不相同。
原先散落的工具和實驗器皿已被規整地放置在一旁,取而代之的是那台經過初步清理、卻依舊帶著明顯創傷的飛行器發動機核心部件,被穩妥地安置在幾張厚木板拚成的工作台上。
空氣中彌漫的不再是刺鼻的原油味,而是金屬、機油和淡淡清洗劑混合的氣息,其間還夾雜著湖畔特有的濕潤水汽。
葉列茨基和柯蒂斯並肩站在工作台前,兩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些被拆卸下來、整齊排列的零件上。
柯蒂斯的臉色依舊帶著傷後的蒼白,動作也因肋骨的隱隱作痛而顯得有些遲緩,但那雙深陷的眼睛裡卻燃燒著近乎狂熱的光芒,仿佛病痛和疲憊都被眼前這項更具挑戰性的工作驅散了。
“看這裡,葉列茨基先生。”
柯蒂斯用手指輕輕點著那個結構複雜、如今已顯得冗餘的化油劑混合室,聲音因激動而有些沙啞。
“之前我就是為了遷就那些粘稠得像糖漿一樣的高標燃素,才不得不加了這麼多東西。”
“但現在這些機構都可以簡略掉,相對應的我們可以把節省出來的空間用來增加更多的氣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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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應該能讓發動機迸發出更強大的動力。”
他的指尖劃過連接其上的粗細不一的管路和那個為加壓而特製的、顯得格外笨重的輔助油箱,語氣越說越是興奮。
葉列茨基深有同感地點點頭,他拿起一個剛拆卸下來的的閥門掂量了一下,說道:
“傳統的蒸汽機需要龐大的鍋爐,而且嚴重依賴燃素體係和符文輔助。”
“我們之前改造無魔化蒸汽機的時候就發現,沒有魔法參與的蒸汽機本體效率極低,這種機器的本質上仍是外部燃燒,其能量轉化步驟繁多,而且損耗巨大。”
說到這,葉列茨基目光掃過了柯蒂斯的發動機本體,自信滿滿地說道:
“您的構想其實才是真正的突破!”
“讓燃料在氣缸內部直接燃燒爆發,省去中間環節,力量更直接,更狂暴!”
“同時也能讓機器徹底擺脫對燃素和符文的依賴,我相信有了它根據地遲早能找出屬於我們自己的機甲!”
說道這葉列茨基十分興奮,但很快他又搖著頭說道:
“不過可惜啊,葉格林對機甲的看法很差,他覺得我們以後即便要開發戰爭機器,也不應該走帝國這種步行機甲的路子。”
“我之前的時候跟他討論過之後革命軍的武器設計方向,他告訴我可以設計一種履帶式的機器,然後直接把火炮給裝在上麵。”
“他稱這種武器是坦克。”
“我在聽完了他的設計思路之後,也大致理解了他的想法。”
葉列茨基放下了手中的工作,仔細地介紹著說道:
“這種武器在複雜地帶的通過性肯定是不如機甲好的,但勝在結構簡單,可以在我們的工業水平落後帝國的時候用生產出來。”
“除此之外他也提到過一種飛在天空中的小型飛行器,他稱之為飛機,葉格林認為這種武器可能就是我們以後抗擊帝國空天戰艦的主力裝備。”
說到這,葉列茨基笑著看向了柯蒂斯,笑眼盈盈地跟他說著:
“原本我還在想葉格林的這個天馬行空的設想該怎麼實現呢,結果現在都不用我考慮了,柯蒂斯先生已經把兩個關鍵技術都解決了啊。”
“相信等你回到根據地,葉格林他們絕對會開心地睡不著覺吧。”
葉列茨基展望著未來說道,而柯蒂斯也有些謙虛地擺擺手。
“我設計的這個飛行器其實就是為了給幫韋伯他們表演用的,葉列茨基先生你要是說來著這位老夥計去擊敗帝國的空天戰艦,我還真不敢相信那種畫麵呢。”
柯蒂斯雖然是飛機的發明者,但是對於飛機和飛艇的力量對比還是持有比較悲觀的看法的。
畢竟帝國的飛艇技術已經十分成熟了,而且聽說最新一級的海軍上將級戰列巡洋艦主裝甲帶有著180的厚度,柯蒂斯想都想不到應該給飛機安裝什麼武器才能對這種空中怪物造成傷害?
不過葉列茨基卻沒有他那麼悲觀,他搖著頭笑道:
“柯蒂斯先生你說錯了一點,帝國的海軍上將級的飛艇主裝甲帶最厚的地方也隻有140,我們之前的時候弄下來過一艘。”
“我帶隊去拆解的時候研究過這一型飛艇的大致結構,想要擊敗雖然很難,但也並非沒有辦法。”
聽說他們竟然弄下來過一艘空天戰艦,柯蒂斯當即就來了興趣。
在這幾天和葉列茨基相處的過程中,他也弄明白了對方的性子,知道這位葉列茨基先生是不會說謊的那種人。
於是乎讓繼續追問了一下,結果就聽到了一個悲壯但離奇的故事。
對於遠在北方的根據地也無不充滿著期待。
一來他是真想去看看那個由工人和農民親手建立的土地究竟是個什麼模樣,二來吧,那裡也有著徹底治愈他女兒的希望。
前幾天在他和葉列茨基繼續維護莉莎的透析機的時候,弗蘭茨醫生就順手說過,他女兒的病有兩個人是能治好的。
一個是他的師兄,聽說現在一個人在胡寧堡那邊執行一個任務,另一個就是根據地那裡的聖光主教了。
按照弗蘭茨醫生的說道,他師兄索特修斯大概率能救,不過要求比較苛刻,最好彆帶太大希望,反倒是貝內托主教那邊的成功率是最大的。
那位聖光的大主教掌握著上百年沒有出現過的純粹聖光,是能夠在保證他女兒性命的情況下徹底治愈好她身體內的詛咒之血。
這麼多年了,柯蒂斯對這件事都快看開了,沒想到命運竟然就將這最後的希望推到了他的麵前。
這讓他如何不激動?
為此他哪怕是現在拚著還未痊愈的身體也在陪著葉列茨基把這飛行器的引擎給徹底改造出來。
改造發動機的第一步,就是大刀闊斧地給其“減負”。
在柯蒂斯的指導下,早已等候在一旁的矮人格羅姆和博羅姆立刻行動了起來。
格羅姆用他那雙布滿老繭卻異常穩定的手扶住沉重的燃素混合室,博羅姆則掄起合金扳手開始拆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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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金屬摩擦和螺栓鬆動的“嘎吱”聲,他們小心翼翼地將那些因鏽蝕或高溫咬死的連接件逐一卸下。
每卸下一大塊沉重的附屬設備,柯蒂斯都覺得不僅機器的負擔輕了,連自己心頭的巨石也仿佛被移開了一塊。
當冗餘部件被清除,發動機本體清晰地顯露出來後,更精細的改造開始了。
核心在於讓這台為粘稠燃素設計的“鐵胃”,能夠安全高效地“消化”極易揮發和燃燒的石腦油。
“首先得讓這位老夥計的‘脾氣’溫和點。”
柯蒂斯拍著自己的發動機說道,他指著氣缸和活塞頂部介紹著之後的改進方案。
“我們這次弄出來的這種輕質油太容易‘興奮’了,如果壓縮得太厲害,溫度驟升,可能在火花塞還沒發出指令前,它就自己提前‘爆炸’了,那會劇烈敲打氣缸,損壞機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