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女人,比他還狠。
夜色深沉,河東的風帶著未消的寒意。
裴琰蹲在田壟上,看著工兵們小心翼翼地把一枚枚鐵蒺藜埋進土裡,隻露出幾個尖銳的倒鉤。
倒鉤上塗了泥,和周圍的土色融為一體。
李賀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過來,手裡提著盞忽明忽暗的風燈。
“這活兒不好乾。”
裴琰吐出一口白氣,“埋深了沒用,埋淺了容易被看出來。還得避開咱們自己人要走的路線。”
李賀沒說話,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土。
土裡混雜著草根和碎石,這片地荒了好幾年了。
“此地秋後該種粟。”
李賀低聲喃喃,像是在自言自語,“莫讓血汙了來年苗。”
裴琰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
“你是怕屍體太多,這地以後沒人敢種?”
裴琰把一顆鐵蒺藜換了個位置,“放心,按照你的計劃,這裡是‘口袋’的底部。真正絞肉的地方,在外麵。”
“往外移三十步。”李賀突然說。
“什麼?”
“把預設陣地往外移三十步。”
李賀指了指腳下的壟溝,“這裡是這片地最肥的地方,留給趙燧他們種莊稼。咱們把戰場設在那個亂石坡上。”
裴琰盯著李賀看了半天,最後搖了搖頭,笑了:“行,聽你的。誰讓你是那個能把黃豆變成毒藥的人呢。”
他揮手招來傳令兵:“全隊注意,預設標尺外移三十步!彆糟踐好地!”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濃稠。
拓跋晴站在高坡之上,風吹得她的披風獵獵作響。
山下的田野裡,霧氣彌漫。
隱約可見無數人影在晃動。
一半是扛著鋤頭假裝勞作的農夫,另一半是趴在壟溝裡、子彈上膛的死神。
這兩者的界限,在晨霧中模糊得令人心悸。
李賀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後。
“今日若勝,這筆賬怎麼記?”
拓跋晴沒有回頭,聲音冷冽。
李賀望向東方那一抹即將破曉的微光。
“不用記賬。”
他輕聲說道:“春鋤落處,鐵蒺藜開花。”
遠處,溪邊的蘆葦叢突然動了動。
那是第一批去飲水的成德軍斥候戰馬。
一聲極其輕微的“哢噠”聲順著風傳了過來。
那是工兵埋設的水力絆索被觸發的聲音。
緊接著,是一陣慌亂的馬嘶。
不是因為受傷,而是因為那是匹前幾日吃了路邊“遺棄”豆種的戰馬,前蹄剛剛踏入溪水,那積蓄已久的藥力便順著濕冷的泥水竄了上來,腿彎一軟,跪倒在地。
拓跋晴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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