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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轉起來就會一跳一跳的,像……像瘸腿的馬!”
“對。”
李賀點點頭,“這叫偏心輪。記住這種顛簸的頻率,以後你們聽地下的震動,就能分清來的是輕騎還是重騎。”
四周一片安靜,就連遠處站崗的老兵都伸長了脖子在聽。
沒人覺得這是在玩鬨。
李賀慢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他從腰間解下那個陪伴了他十幾年的錦囊。
那裡麵裝著他視若性命的手稿,有幾張紙邊甚至還帶著早已乾涸的酒漬和淚痕。
那是《雁門太守行》的最後幾頁殘稿。
旁邊就是煮粥用的行軍灶,火苗舔舐著鍋底。
李賀沒有任何猶豫,手一鬆,錦囊落入火中。
“先生!”
剛趕過來的裴琰大驚失色,衝上去就要伸手去撈,“那可是傳世的文章!你瘋了?”
一隻纖細卻有力的手抓住了裴琰的護腕。
林昭君站在旁邊,手裡還端著換藥的托盤。
火光映在她的瞳孔裡,她看著那個錦囊在火焰中迅速卷曲、變黑,化作一縷青煙。
“彆動。”
林昭君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他在燒舊的自己。”
裴琰僵住了。
他看見李賀站在火堆旁,臉上既沒有悲傷,也沒有解脫,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就像是一個工匠,剛剛燒掉了一張畫廢了的圖紙。
“文章傳世,救不了一個餓死的人。”
李賀看著飛舞的紙灰,低聲道,“但齒輪可以。”
三日後。
河畔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鳴。
那是第一台由趙燧之子帶著村民組裝出來的民用水車。
巨大的木輪在水流的衝擊下緩緩轉動,原本因為水位下降而乾涸的高坡水渠,終於迎來了第一股渾濁的河水。
緊接著,連接在轉軸另一端的石磨開始轉動。
“轉了!轉了!”
人群爆發出一陣歡呼。
趙燧那個七尺高的漢子,竟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以前這石磨要兩匹壯馬才能拉動,現在,那條被詛咒的河水,卻成了最不知疲倦的牲口。
村民們蜂擁而上,圍住正拿著炭筆記錄轉速的李賀。
“先生!給俺家犁頭上題個詞吧!”
“先生!俺這新做的風箱,求個吉利名兒!”
在他們眼裡,這個能讓木頭“活”過來的讀書人,就是下凡的星宿。
李賀沒有拒絕。
他走到那盤巨大的石磨前,沒有寫什麼“風調雨順”,也沒有寫什麼“五穀豐登”。
他在磨盤最受力的底座上,刻了一行小字:
“元和十三年初冬,河東趙氏,以水代馬。”
字跡方正、刻板,完全沒有了昔日書法的飄逸,每一筆都像是用尺子量出來的。
接著,他在那些村民遞過來的鋤頭、鐮刀、風箱上,逐一刻下編號。
“甲三刃口需淬。”
“乙七軸承加脂。”
每一行字,都是一道工械團的標準維護指令。
村民們看不懂,但他們把這些字當成護身符一樣小心翼翼地摸索著,歡天喜地地散去。
黃昏,暮色四合。
李賀獨自一人坐在田埂上。
他手裡擺弄著一個小巧的銅製構件。
那是一個微型水力警鈴,隻要水渠裡的流速超過警戒值,衝擊葉片就會發出類似角聲的嗡鳴。
一隻信鴿無聲地落在他肩頭。
李賀取下爪子上的密函,那是王璿璣的準許令。
他沒有拆開看,仿佛早就知道了結果。
遠處,林昭君正坐在一棵老槐樹下,手裡拿著那個畫滿《千字文》的麻布卷,正耐心地教幾個老農辨認上麵的齒輪編號。
夕陽給她的側臉鍍上了一層金邊。
李賀看著那一幕,眼神變得無比柔和。
他輕輕撫摸著信鴿的羽毛,聲音很輕,卻像是對著整個大唐在說話:
“告訴老師……我不寫詩了。”
手指撥動,那個微型警鈴發出一聲清脆的“叮”。
“我要造字。”
信鴿振翅飛走,消失在蒼茫的暮色中。
在它身後,那是第一座民間自建的水車,正不知疲倦地緩緩轉動,發出沉重的吱呀聲。
不遠處,幾個膽大的孩子正把自家用來照明的桐油燈,悄悄掛在了修械所外麵的籬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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