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唐撥開無線電接收機的屏蔽蓋,指尖傳來的微弱電流刺得他皮膚發緊。
頻率指針在低頻段極其緩慢地平移,空氣中充滿了乾燥的電離味。
他戴上耳機,細碎的雜音瞬間放大,像是無數隻工蟻在腦髓裡爬行。
咚,咚,咚。
耳機裡傳來的不是求救的短訊,也不是長安權貴常用的加密代碼。
那是一種極其沉重、帶著金屬疲勞感的撞擊聲,每隔三點五秒重複一次。
李唐太熟悉這個頻率了。
那是新軍重型貨運絞盤在滿載負荷下,鋼索扣環撞擊導向輪的聲音。
這種絞盤,目前在大唐中原隻有三台。
兩台在蘭州兵工廠的深井裡,第三台在半個月前的物資清單上神秘消失了。
他摘下耳機,眼神比冰冷的麵板還要陰沉。
“徐昆,帶上爆破組和一連,去岐溝關北側那個叫‘絕壁’的地方。”
李唐邊說邊站起身,手指在地圖的一個死角上狠狠一摁,那裡原本被標記為無法通過的斷崖。
“在那兒等我,帶上劉誠。”
徐昆肅然領令,敬禮轉身,大踏步離去。
岐溝關隘口。
徐昆趕到礦道口時,天邊剛泛起一層鉛灰色的晨光。
眼前的石壁嚴絲合縫,除了幾簇枯萎的葛藤,看不出任何人工開鑿的痕跡。
但徐昆沒有急著下令搜尋。
他蹲下身,從戰術背心的口袋裡掏出一枚漆成亮橙色的“示蹤煙霧彈”。
拉環崩斷,滾燙的橘色濃煙在洞口翻滾。
按照常理,這種山間冷風會將煙霧吹向身後的密林。
可眼前的煙霧在接觸石壁的一瞬間,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拽住,呈螺旋狀瘋狂地向岩縫深處鑽去。
強製通風係統。
徐昆盯著那些消失的煙霧,那是高功率抽風機才會製造的負壓。
這山體肚子裡,塞進了一頭吃煤炭和蒸汽的巨獸。
劉誠被推到隊列最前方時,兩條腿抖得像篩糠。
他看著那道隱秘的石門被新軍用液壓撬棍強行崩開,牙齒打顫的聲音在空蕩的礦道裡格外刺耳。
“彆,彆踩中間。”
劉誠指著前方看似平整的青磚地麵,聲音帶著哭腔,每隔三十步,底下埋著重力感應板。
隻要負重超過一個成年壯丁,頂上的生鐵柵欄就會砸下來。
他咽了一口唾沫,指了指頭頂那些黑漆漆的小孔,顫聲說道:“那是連著甕罐的,裡麵全是能把皮肉化成水的濃鹽酸。”
新軍前敵指揮部。
李唐透過徐昆身上配帶的單兵通訊儀傳回的畫麵,臉色陰沉如水。
看著通道光潔平整的地板,他沒關心這些地板底下埋藏的機關陷阱,而是將視線盯在一處牆壁上的支撐梁。
“把隨行補給貨車上麵的實心鋼軸拆下來。徐昆,你們都注意點,把這兩根鋼軸呈放射狀頂在你左前方十點鐘位置的那根承重梁的受力點上。”
“是!王爺。”
徐昆躬身領命,然後有條不紊地指揮手下按照李唐的指示進行臨時改裝。
隨著千斤頂的機械咬合聲,原本搖搖欲墜的支撐結構被強行改變了力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