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塵十羽把話說開後,葉雲煙終於解開了心結。
在演武場共度的時光很安逸。他們一起修煉,一起讀書,分享彼此的經驗和感悟,在五花八門的位麵故事裡增長見識。直到又是一輪飯點,塵十羽照例該去給魔族做飯了,葉雲煙才依依不舍的告彆了這份“偷得浮生半日閒”,隨他一起回去。
穿過玩家們日常聚會的大廳時,首先抓住兩人視線的,就是並肩坐在一張小桌子旁的蘇葉和鳳舞桐,他們正旁若無人的親昵著,你一勺我一勺的給對方喂飯。
鳳舞桐果真如她自己所說,為江冽塵痛痛快快的哭過一場後,就徹底走出了這段感情,開始全心沉醉於蘇葉帶給她的溫柔。而蘇葉能讓那麼多女孩對他死心塌地,無疑還是很善於提供情緒價值,為戀人營造“被愛錯覺”的。趁著互相都還有新鮮感,短期的處一處,厭了就各奔東西,也算是個不壞的選擇。
塵十羽不想待在這裡當電燈泡,正要加快腳步離開,那吃得滿嘴流油的蘇葉忽然就揚起胳膊,衝著他用力揮了揮,放大嗓門嚷道:
“嘿,十羽,再來一盤!”
塵十羽聽得簡直是莫名其妙。他跟蘇葉的關係一直都很一般,倒也不是有什麼不愉快,主要是處不到一塊去。當初同在雲界,他們就很少打交道,到了神秘空間後各忙各的,這段時間更是連一句話都沒說過。就這麼一個比陌生人強不到哪裡去的人,現在怎麼突然一副跟自己很熟的樣子,還像招呼餐廳的服務生一樣,要求自己繼續為他上菜?他的腦袋,和自己的耳朵,到底是哪一個出了問題?
蘇葉好像半點冒犯的自覺都沒有,就著鳳舞桐遞來的叉子又吃了一大口牛排,嘴裡還不停的念叨著:“以前真是誤會你了,總覺得你就是個勢利眼,隻有實力強的你才當人看,對我們這些人就愛答不理的。所以剛才問你要飯吃的時候,我其實就是試探性的那麼一說,沒想到你特爽快的就把剛剛做好的牛排留給我了!而且味道是真特麼好啊!哥,我以後叫你哥,我的夥食都歸你包了行不?”
塵十羽的眉頭忽然一皺。
他主動朝著蘇葉那張桌子走了過去。
“你說,你吃的牛排是我‘剛剛’做的,並且‘親手’交給了你……”他緊盯著那隻被吃得隻剩狼藉的盤子,看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逼視著蘇葉,雙目中猛然浮起了一層極其可怕的寒光,“你確定你看到的是‘我’?什麼時候的事?”
蘇葉明顯被嚇了一跳,圓瞪著眼睛,牛排含在嘴裡都忘了嚼。俗話說惱羞成怒,他確實習慣在遭遇熟人指責時,搶先擺出一張更凶的臉,用“我忍你很久了”的口氣曆數對方錯處。根據他的經驗,隻要能在氣勢上壓過對方,性格軟些的就會開始反省,甚至還會反過來向他道歉。於是他正琢磨著該怎麼翻塵十羽的舊賬,冷不丁意識到,自己根本沒做過虧心事啊!
——就像一個慣犯突然想起今天沒犯案,那一刻噴湧而出的底氣,令他恨不得把以前被抓包時的惶恐和憋屈都討回來。因此他猛地一拍桌子,本想呸一聲把牛排吐回盤子裡,但轉念想想憑本事坑來的,不吃白不吃,便又大模大樣的咽了下去。
“乾什麼?那是你自己送給我吃的,又不是我偷你的東西吃!你凶什麼凶,想訛我啊?”
“理直”帶來的“氣壯”,將他昂起的頭又托高了幾分。他可是知道,舞桐是喜歡過塵十羽的,麵對“現任”的“前任”,自己就更不能輸了!
塵十羽沒耐心聽他耍寶。他再開口時,聲音不高,但其中透出的凜冽森寒之意,卻是激得人頭皮發麻,好似連靈魂都在這陣威壓中凍結住了。
“回答我的問題。”
蘇葉這回是真嚇著了,立馬就竹筒倒豆子的交待道:“就……就剛才啊!我和舞桐來這附近轉一轉,看見你端著一盤牛排飯走過前麵那條走廊。我追過去跟你打招呼,問你要去哪,你說去找琴佳。我就指著牛排開玩笑說,看起來很好吃啊,讓我先替她嘗一口唄。我發誓我當時真的是隨口說說,結果你直接把一整盤都遞給我了。”
“我怕你反悔,看你剛走,就趕緊跟舞桐坐下來開吃。我還想,可能是你也知道以前對我的態度太過分了,這頓牛排就是和解的信號。那,你都主動示好了,我也不能小氣啊。後來你又從另一個方向回來,我為了改善我們之間的關係,才問你再要一盤牛排。一來二去的,大家不就熟悉了麼。”說到這裡,他好像覺得“理”又回來了,嗓門也重新放大了,“我說你不給就不給,用得著連之前的事都不承認嗎?搞得我跟個賊似的!”
塵十羽麵沉如水。他可以判斷出蘇葉沒撒謊。創作者對自己的作品總有種特殊的感應,廚師也不例外。盤子裡的牛排雖然被吃得差不多了,但用作裝飾擺盤的小番茄、西蘭花、玉米粒等,可以從很多細節裡看出熟悉的影子。他還蘸著醬汁嘗了一口薯角,外酥裡嫩,甜而不膩,就是自己的手藝沒錯,也的確是剛剛做出來的口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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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還是不可能的事——塵十羽轉過頭,和葉雲煙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疑慮——剛才他們一直都待在演武場,塵十羽怎麼可能回去做了一頓飯,還出現在蘇葉二人的麵前?
難道……是複製人跑出來了?這東西他們第一次用,功能還不熟悉,如果有什麼該設置的選項沒有設置,以致複製人中途罷工,倒也不是沒有可能。可就算是這樣,它跑去做飯乾什麼?
“就是這樣的,我剛才也看到了。”鳳舞桐看得出塵十羽麵上的凝重,她固然不會像蘇葉那麼沒眼色,認為對方是故意裝傻想坑他一頓飯,但她同樣不希望蘇葉被誤會。在肯定了他的陳述後,她也迅速的思索起了整件事情。
眼前的人的確是塵十羽,她已經探測過了他的靈魂氣息。而如果他沒有問題,就隻能是那個給蘇葉牛排的人有問題。而那個人……
“我當時沒注意,這麼說起來那個‘你’是有點奇怪。”她遲疑的打量著他,“走路姿勢特彆僵硬,而且,”她頓了頓,“你當時的眼睛……是黑色的。”
……
黑色的眼睛,這不是他們製作出來的複製人,反而像是那個“黑暗十羽”的複製人!
如果真是這樣,一個首要的問題是,為什麼會有這個複製人的存在?莫非未來時間線上的他們,其實也想到了使用複製人做中轉,卻還是沒能逃過被侵蝕的命運嗎?
為防萬一,他們還專程到齧噬族囚籠前去看了一眼。複製人正好端端的坐在原處工作,雙眼也一切正常。塵十羽猶豫了一下,還是打消了立刻將它收起來的念頭。
如果現在放棄,就等於是承認輸給了齧噬族,承認此前所做的一切都是無用功,他不想未戰先敗。並且,齧噬族為了避免被識破秘密,一定會用儘一切手段來乾擾他,目的就是讓他產生顧慮,提前結束計劃。與其稱了對方的意,不如把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裡,儘快去找到那個“黑複製人”,順藤摸瓜。
據蘇葉說,那人告訴他,自己要去找琴佳。葉雲煙曾擔憂過,它是想用這張仿冒的臉把琴佳拐走,因此當兩人匆忙趕到她的房間,看到她穿著漂亮的小裙子,揚起純真的笑臉,甜甜的衝他們打招呼時,儘管這意味著失去了黑複製人的下落,他們仍是發自內心的鬆了一口氣。
“琴佳,”葉雲煙努力擺出如常的神色,“十羽剛才做了一群人的飯,忙得暈頭轉向的,忘了有沒有把你的那一份給你送過來。你拿到點心了嗎?”
這個說詞是他們在路上商量好的。在屋內沒有明顯異狀時,用來試探黑複製人有沒有來過這裡。
琴佳是個很為彆人著想的孩子,一旦讓她知道塵十羽被負麵能量侵蝕,一定會很擔心,這份擔心很快又會內化成自責。最近她的心理壓力已經很大了,還是不要再給她增加負擔的好。
神內琴佳果然沒懷疑,懵懵的搖了搖頭:“沒有哦。”接著,她又拉起塵十羽的手搖了搖,“十羽哥哥忙了這麼久一定很累了,先回去好好休息吧。琴佳肚子不餓,不急著吃點心。”
同樣的問題,要是換成個滑頭的孩子,就算拿了也必然要說沒拿,就能多吃到一份點心了。但純淨靈魂是不可能為了謀私利說謊的,看來她是真的沒見過黑複製人。
塵十羽想了想,在她麵前蹲了下來,鄭重的按住她的雙肩。
“琴佳,我聽說最近墨鳳總過來偷吃你的點心,他要是玩上癮了,還有可能會直接假扮成你我的樣子,在咱們之間搗亂。為了確保我能把點心交到你手上,我們來約定一個暗號吧。一人一句,都接上了就代表是本人。一旦遇到接不上暗號的‘我’,那就是墨鳳假扮的,你就直接用百寶袋裡的法寶把他打出去。”
彈幕:“小鳳凰罵罵咧咧。”
約定、暗號,這一類詞對小孩子好像總是特彆有吸引力,或許是和大人以平等的身份建立同盟,讓他們覺得自己也躋身進了大人的世界。神內琴佳聽後也樂得眉眼彎彎,開始認真的和塵十羽商量暗號。
這樣一來,總算是加上了一道保險。但塵十羽和葉雲煙都很清楚,還遠不到可以安心的時候。
既然對方是在未來的時間點誕生的,說明它手上也有著一部未來的複製機器。當它隱匿在暗中的每時每刻,都有可能再去對其他玩家下手。他們之後遇到的人,難保不會就是一個複製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