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弟子們如夢初醒,立刻按照吩咐,有條不紊地行動起來。
一名弟子跑到洛冰璃身邊,遞上一顆丹藥,擔憂地問:“大師姐,你的傷……還有那個坑,要怎麼處理?”
洛冰璃接過丹藥吞下,搖了搖頭。
“我的傷無礙。”她看了一眼那個巨大的掌印,語氣裡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虔誠,“那裡,不要去管,不要去碰,更不要去議論。把它當成禁地。明白嗎?”
“……是,弟子明白。”
洛冰璃安排完一切,才感覺到一陣脫力。她靠在一截斷壁上,抬頭望向主峰。
那個男人,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
他似乎對一切都漠不關心,懶散到了極點。可當他真正出手時,卻擁有著連天地都要為之臣服的力量。
他到底是……誰?
靜室之內,藥香彌漫。
唐雪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入眼是熟悉的床幔,還有一張寫滿了擔憂的小臉。
“玉音?”她的聲音有些沙啞。
“姐姐!你醒了!”唐玉音驚喜地叫出聲,眼圈一下子就紅了,“你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我沒事。”唐雪撐著坐起身,感覺了一下體內的狀況,除了有些虛弱,並無大礙。她皺起眉,“我昏迷了多久?外麵……戰鬥結束了?”
她記得自己被胡媚兒偷襲,然後就失去了意識。
唐玉音的表情變得古怪起來,有憤怒,有後怕,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
“結束了。”
“我們贏了?是洛莊主她們擊退了敵人?”唐雪追問。
“不是。”唐玉音搖了搖頭,她似乎在組織語言,小臉憋得通紅,“是……是胡媚兒那個叛徒!她偷襲了你,還打開了陣法放敵人進來!王宗和一條蛟龍,帶了好多人殺進來了!”
唐雪的心一沉:“那……”
“洛姐姐她們都受傷了,差一點就守不住了。”唐玉音說到這裡,聲音開始發顫,“然後……然後主峰上的那個人,出手了。”
“項川?”唐雪脫口而出,臉上寫滿了不信,“那個懶鬼?他怎麼可能……”
“是真的!”唐玉音急切地說,“一隻好大好大的金色手掌,從天上拍下來……就一下!”
她伸出一根手指,比畫了一下。
“王宗,那條蛟龍,還有好多最厲害的壞人,全都沒了!連地都被拍出了一個大坑!剩下的壞人都嚇跑了!”
唐雪徹底愣住了。
一隻手?拍死了王宗和敖烈?
那個整天躺在椅子上曬太陽,連多走一步都嫌累的男人?
這怎麼可能?這比胡媚兒背叛她還要讓她感到荒謬。
“他……他為什麼要出手?”
“不知道,”唐玉音小聲說,“好像是嫌他們太吵了。”
嫌他們太吵了……
唐雪的表情凝固了。她不知道該作何反應。是該慶幸自己得救了,還是該恐懼於這種喜怒無常的絕對力量?
她忽然想到了一個更嚴重的問題。
“姐姐,那個胡媚兒,她說我們唐家是被一個姓項的仇家滅門的……”唐玉音拉著她的衣袖,小聲問,“主峰上的那個人……他也姓項。你說,會不會……”
唐雪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是啊。
他也姓項。
這個巧合,之前被她忽略了。現在想來,卻像一根毒刺,紮進了她的心裡。
如果他真的是仇人,那他救下雲夢澤,救下自己和妹妹,又是為了什麼?
如果他不是,那他擁有的這種力量,又意味著什麼?
她和玉音寄人籬下,本就舉步維艱。如今,頭頂上更是懸了一尊深不可測的真神。
她們的未來,她們的血海深仇,在這股力量麵前,還有實現的可能嗎?
唐雪看著窗外雲霧繚繞的主峰,第一次感到了一種深入骨髓的迷茫和無力。
主峰,那間簡陋的木屋裡。
項川翻了個身,砸了咂嘴。
“嗯……蒼蠅是打死了,就是手有點麻。”
他嘟囔了一句,將被子拉過來蓋住頭。
世界,總算清淨了。
鼾聲,很快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