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冰璃走在前麵,她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但眉宇間的血戰痕跡無法掩蓋。她看到項川時,腳步頓了一下。
唐雪跟在她身後,幾乎是躲在她的影子裡。當她的視線觸及項川時,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了一下,像是看到了天敵的羔羊。
“項先生。”洛冰璃先開了口,她的稱呼很客氣,但姿態卻不卑不亢。
項川不作聲。
洛冰璃也不在意他的沉默,繼續說:“深夜叨擾,事出有因。我……”
“為了你身後那個人的妹妹。”項川打斷了她。
他的語調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毫不相乾的事實。
洛冰璃的話語卡在喉嚨裡。她準備好了一套說辭,準備好了如何交涉,如何說服,甚至是如何懇求。但她所有的準備,在這一句麵前,都顯得蒼白可笑。
他什麼都知道。
唐雪的臉“唰”地一下白了。她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恐懼,仇恨,還有一絲微弱的、連她自己都不敢承認的期盼,在她心中瘋狂攪動。
“你知道?”洛冰璃很快鎮定下來,她往前走了一步,“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你們想讓我做什麼。”項川終於抬起頭,看向她們,“你們想讓我庇護那個女孩。”
他頓了頓,補充道:“或者說,是處理掉她這個‘麻煩’。”
“我們沒有!”唐雪尖叫出聲,那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刺耳,“玉音不是麻煩!”
“她現在是了。”項川的回應冷酷的不帶一絲情感,“她是雲夢澤的麻煩,是你的麻煩,很快……也會是我的麻煩。”
“你!”唐雪氣得渾身發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仇人的姓氏,與眼前這個男人的強大和冷漠,交織成一張讓她窒息的網。
洛冰璃攔住了情緒激動的唐雪。她直麵項川,一字一句地問:“項先生,你到底是誰?”
這個問題,她想問很久了。
“我是誰不重要。”項川說,“重要的是,我為什麼要幫你們?”
“這不僅僅是幫我們。”洛冰璃加重了語氣,“王宗背後是‘歸墟’,他們的目標是‘淨世聖體’。一旦他們得手,後果不堪設想。這關乎整個天下的安危。”
她試圖用大義來壓他。
項川卻笑了。
“天下安危?”他反問,“天下安危,與我何乾?”
洛冰璃的心沉了下去。她預想過項川可能會提條件,可能會索要報酬,但她沒預料到這種徹底的漠然。這是一種真正將自身置於世俗之外的態度。
“你想要什麼?”洛冰璃改變了策略,“隻要雲夢澤能拿得出的,我絕不吝嗇。”
“我什麼都不想要。”項川說,“我隻想清靜。”
他看向唐雪,那個因恐懼和憤怒而顫抖的女人。
“你,帶著你的妹妹,離開這裡。”
唐雪猛地抬頭。
“離開雲夢澤,去哪都行。”項川繼續說,“去東海,去西漠,去天涯海角。隻要彆出現在我麵前,你們是死是活,都與我無關。”
這是驅逐。
也是他給出的,唯一的“仁慈”。
唐雪的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離開?她們還能去哪裡?天下之大,隻要玉音的體質還在,哪裡都不是安身之所。她們從家族的廢墟裡逃出來,一路顛沛流離,雲夢澤是她們最後的希望。
現在,這最後的希望,用最直接的方式,讓她們滾。
“我們走不了。”洛冰璃的聲音變得乾澀,“她的聖體已經開始蘇醒,她的氣息瞞不過那些人的。無論我們去哪,都會被找到。”
“那是你們的事。”項川的回答,沒有半分轉圜的餘地。
“項川!”洛冰璃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喊他,她的情緒也出現了波動,“你當真要見死不救?”
“我與她非親非故,為何要救?”項川反問,“就憑你們找上門來,告訴我一個天大的麻煩,然後理所當然地覺得,我應該出手解決?”
他向前走了一步。
明明隻是一個簡單的動作,洛冰璃和唐雪卻感覺一座山朝著她們壓了過來。
“你們在賭。”項川的每個字,都敲在她們的心上,“賭我這個人雖然怕麻煩,但心腸還沒那麼硬。賭我會因為所謂的‘大義’,或者一點廉價的同情心,就把這個足以毀滅一切的漩渦攬到自己身上。”
他停在兩人麵前。
“你們賭錯了。”
說完,他轉身,準備走回靜室。
“我姐姐,就是被姓項的人殺死的!”唐雪用儘全身力氣,吼出了這句話。
項川的腳步,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