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林陽的親爹,林大海也被安排在老村長旁邊“坐鎮”。
張大春自然一眼就認出了這位真正的“太上皇”,忙不迭又轉向他,陪著加倍小心:
“林老哥!您……您也在這兒……”
林大海眼皮都沒抬一下,隻是從鼻腔裡隨意地“嗯”了一聲,算作回應。
他嘴角掛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那姿態明確得很:
我不管!這事跟我沒球關係!
用他自己的話說:“咱家那臭小子翅膀硬了!想咋撲騰就咋撲騰去!老子管不著,也不想管!”
“他賺他金滿缽,我享我的懶漢福,不瞎折騰給人添亂就挺好!”
煙鍋點上,美滋滋吸一口,吐出個煙圈。
旁邊的趙桂香,心思可就重了。
她倒不是怕兒子賠錢。
那小子猴精猴精的!
她愁的是那句老話——
樹大招風,豬肥挨刀啊!
一輩子地裡刨食的莊稼人,哪見過兒子這麼大陣仗?
總覺得自家那寶貝疙瘩,突然間飛得太高太快,快得讓她這當娘的心裡頭空落落的,腳底下發虛,抓不住一點踏實。
她偷偷瞄了眼旁邊自家那沒心沒肺的老爺們兒。
瞧那“甩手掌櫃”做得,恨不得連煙鍋都叫兒子點好的自在勁兒!
一股邪火“噌”地就頂上趙桂香的腦門。
越瞅他那沒心沒肺的樣兒越來氣!
這當爹的,就一點心都不操?!
說時遲,那時快。
趙桂香順手抄起立在門後徹底禿了毛的雞毛撣子,帶著風聲,“呼”一下就朝林大海那張悠閒的臉抽過去!
林大海到底是老把式,眼疾手快,“哎呦”一聲兔子似地蹦了起來。
雞毛撣子沒抽到臉,卻“啪”地一下結結實實抽在了他那隻伸出來格擋的手背上,瞬間紅了一道印子。
“哎呦!你這瘋婆娘!”林大海捂著手背跳腳,“抽哪門子邪風呢?想造反啊?”
“就有你這樣的爹嗎?!”趙桂香眼圈都有些紅了,雞毛撣子指著他鼻子,“這麼大的事兒,你連個屁都不放?!”
“也不說勸勸?就知道坐這兒放挺裝泥胎菩薩!那磚窯是好弄的?燒一把火就真能煉出金子來?”
她是真擔心兒子。
兒子越好,她心裡那根弦就繃得越緊。
兒子從小就是她的命,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一點委屈都受不得。
眼看著兒子越飛越高,離自己這爹娘的小窩越來越遠,她這心裡啊,是又驕傲又害怕。
驕傲兒子有出息,害怕哪天風太狂,兒子摔著了,自己這當娘的想幫忙,想墊一下都夠不著!
“你懂個屁!”林大海把手背湊嘴邊吹著氣,又氣又笑地瞪眼,“那不就是個土窩窩裡刨食的窯廠?又不是開窯子放印子錢!有啥好擔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