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憨子一聽“算賬管錢”,整個人都懵了,眼睛瞪得溜圓,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活像被雷劈了。
“啊?陽哥……讓……讓我看賬本子?我……我鬥大的字兒認不了一籮筐,數數兒過了十就得掰腳趾頭……我哪是那塊料啊!讓我下把子力氣還行……”
他急得直撓後腦勺,仿佛林陽給他出了個比生吞熊膽還難的題。
“不會就學!”林陽故意板起臉,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架勢,“命都是我的了,讓你學個算數打算盤,能比撂倒熊瞎子還難?”
“讓你乾啥就乾啥,少跟我這兒磨磨唧唧!”
他心裡清楚,不這麼連嚇帶哄地逼著,這憨子打死也不會主動去碰那些在他看來比天書還難懂的玩意兒。
王憨子苦著臉,像捧了個燒紅的烙鐵,但看著林陽不容置疑的眼神,還是用力地點了下頭:
“中……中吧,陽哥,我……我學……”
那悲壯的表情,比讓他去跟發狂的野豬摔跤還難看。
屋門口的王老漢看著這一幕,布滿皺紋的臉上卻綻開了發自心底的笑容。
他吧嗒了一口嗆人的旱煙,煙霧繚繞中,眼神無比踏實。
他心裡透亮。
自家這個傻小子終究是傻人有傻福,遇到了林陽這樣的好兄弟。
隻要老老實實跟緊了林陽這棵大樹,這輩子,穩了!
他們這輩人,圖啥?
不就是個安安穩穩,吃飽穿暖,兒孫繞膝嗎?
林陽把布匹和糖往王憨子懷裡又推了推,那包硬糖的粗糙黃紙在屋裡透出的油燈光下,顯得格外誘人。
“趕緊拿屋去,彆讓你媳婦兒等急了。餅子涼了不好吃。”
“過幾天就是你成家立業的大日子,這之前,哥把該鏟的刺兒都給你鏟乾淨嘍!”
他用力拍了拍王憨子厚實得像門板一樣的肩膀,臉上終於有了笑容,揮了揮手道:
“走了,我也得回去給我爹娘報個信兒,明兒一早還得去縣城辦點事。”
他準備明天去找周亮。
山裡那場生死遭遇,還有馬強這個毒瘤,是時候連根拔起了。
絕不能讓這坨臭狗屎,攪和了憨子一輩子就這一回的熱鬨。
被王憨子一家人送到院子門口,林陽又忍不住停下腳步對王憨子叮囑道:
“憨子,事兒都擠在這兩天,腿得跑細嘍!今天早點休息,明兒一早雞叫頭遍就去我家牽牛車,軲轆軸記得抹點油,天冷彆卡了。”
王憨子腰杆瞬間繃得筆直,像根夯實的樁:“陽哥放心!你交代的這些我都記心窩裡了,一種錯不了!”
旁邊王老漢拄著拐棍,隻是眼巴巴的看著他,那條瘸腿在凍土上微微打晃。
林陽目光掃過,心裡一揪:“二十裡地呢,你爺倆靠這腿腳走到公社,天都得擦黑。”
“布頭,鹽罐,洋油燈芯……該置辦的,一車拉回來,彆省這一趟腿腳。”
他瞥了一眼縮在最後麵的馬小花,轉向王老漢,又說道:“王叔,錢要短了,我兜裡還有幾張毛票。縫紉機票和暖瓶搪瓷盆的工業票,都備著呢!”
“小花這雙手,納鞋底能繡出花來,可煤油燈底下熬半宿,眼睛毀了咋辦?”
“有台蝴蝶牌,哢噠哢噠轉幾圈,頂她熬三宿!”
王老漢渾濁的眼珠子像浸了水的煤核,倏地亮起來,聲音卻有些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