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陽子啊!你這心……比秤砣還實沉!小花!聽見沒!你陽哥給咱尋鐵疙瘩呢!”
馬小花耳根更紅了,埋著腦袋,聲如蚊蚋卻帶著顫:“謝……謝陽哥。”
林陽擺擺手:“八爺門路野,明兒我跑趟縣城。憨子認得他胡同口那棵歪脖子棗樹吧?”
見王憨子雞啄米似的點頭,他繼續道:
“要麼等我信兒,要麼讓八爺的徒弟騎永久把票送來,省得你們踩冰碴子跑空趟。”
“中!中!全聽你的,陽哥!”王憨子用力點頭,心裡熱乎得像揣了火盆。
“走了,我也得回去給我爹娘報個信兒,明兒一早還得去縣城辦事。”林陽交代完,揮了揮手,轉身就走。
王憨子一家三口一起站在門口,望著林陽高大挺拔的背影迅速融入濃重的暮色裡,久久沒動。
“爹……”王憨子嗓子眼發堵,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嗯……”王老漢重重地應了一聲,又狠狠吧嗒了一口旱煙,煙鍋子裡的火光在昏暗中明明滅滅,感慨道:
“憨子啊,記牢了,你陽哥……是貴人!是咱老王家幾輩子修來的貴人!跟著他,錯不了!”
……
林陽踩著咯吱作響的凍土,大步流星地走在回自家的小路上。
清冷的月光灑在雪地上,映出一片幽藍。
王家的事暫時安排妥了,壓在心頭的一塊石頭落了地。
但另一塊石頭——馬癩子馬強那攤子爛事,卻沉甸甸地墜著。
必須儘快鏟除這個麻煩,絕不能讓這家夥攪和了憨子的大喜日子。
“周亮……”
林陽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眼神在寒夜裡銳利如刀。
寒風刮在臉上,刺骨的冷意反而讓他頭腦更加清醒。
為兄弟鏟平前路的障礙,這是他林陽重生回來,必須扛起的擔子。
等他踏著暮色,踩著咯吱作響的積雪回到家,灶屋的煙囪正嫋嫋飄著青白色的炊煙。
推開堂屋那扇厚實的木板門,一股混合著玉米糊糊香氣和柴火餘燼暖意的氣流撲麵而來。
李小婉係著洗得發白的碎花小圍裙,正把一盤剛炒好的白菜土豆片端上那張掉了漆的方桌。
見他帶著一身寒氣進來,眉眼彎彎,像初升的月牙兒,急切的招呼道:
“回來啦?凍壞了吧?快洗洗手,飯剛得,趁熱乎。”
桌上擺著一碗黃澄澄,稠乎乎的玉米糊糊,一碟自家醃的,切得細細的鹹菜疙瘩絲,一盤素炒白菜土豆片。
簡簡單單,卻透著一股子家的踏實勁兒。
林陽心頭那股從上一世帶來的,深入骨髓的冰冷和巨大遺憾,仿佛被這尋常的煙火氣,被女人溫軟的目光一點點熨平了。
他經曆過太多背叛,算計和冰冷的絕望。
更懂得這份有人等你歸家,為你留一盞昏黃燈火,鍋裡溫著熱飯的溫情,才是這世上最金貴,最不容褻瀆的東西。
什麼金山銀山,也換不來。
剛扒拉完碗裡最後一口糊糊,胃裡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