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抓回來那小子,撂了!全撂了!嘿,你猜猜,這幫孫子倒騰的啥玩意兒?”
林陽心裡門清,卻立刻擺手,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謹慎和一絲“小老百姓怕惹事”的惶恐:
“亮哥,打住,趕緊打住!快彆說了!這事牽扯到北邊老毛子,我這平頭小老百姓,知道多了可不是啥好事兒,容易惹一身臊。”
他指指天花板,又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意思不言而喻。
怕隔牆有耳,更怕沾上“裡通外國”的嫌疑。
周亮一愣,隨即哈哈笑起來,拍了下大腿,震得桌子上的文件都跳了一下:
“嗨!沒你想得那麼玄乎!更彆自己嚇唬自己!不是啥大間諜特務,就是一幫膽大包天,要錢不要命的倒爺!”
“專門從老毛子那邊,像耗子搬家似的,把那些稀罕的電子產品偷偷背過來!”
“電子表知道不?就手腕子上戴的,沒有指針,會閃數字那個!還有收音機裡頭的稀罕零件!”
“一趟背的貨,值老鼻子錢了,黑市上能翻幾番,得有個十幾萬!”
他伸出兩根手指,用力地比劃著,唾沫星子都快噴出來了。
“東西弄進來,再散到省城,市裡的黑市裡去,十幾萬的貨撒進咱們這麼大的地界,可不就跟水滴進了大海?找都沒處找去!”
“誰讓咱們自己廠子裡產的……咳,是差點意思呢!”
他後半句咽了回去,但意思到了。
林陽隻是微微的點了點頭,沒有說話,靜待他的下文。
周亮端起搪瓷缸子灌了口水,臉色沉了下來,手指敲著桌麵:
“這幫人,可不光是倒騰東西那麼簡單!手上還有人命!還特娘的不止一條!”
“該吐的,都吐乾淨了。就他們乾的這些事兒,拉出去槍斃十回都綽綽有餘!這可是條大魚,硬邦邦的功勞!”
周亮說著,拉開抽屜,又拿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蓋著鮮紅大印的獎狀,推到林陽麵前。
林陽一看那熟悉的樣式,無奈地笑了,帶著點誠懇的推拒:
“亮哥,這功勞本就是你和弟兄們豁出命去抓人得來的,咋又往我身上推?”
“我又不走仕途,不圖這個,這獎狀多了也就是糊牆紙,沒啥大用,放家裡還占地方。”
周亮探頭看看外麵寂靜的走廊,確認沒人,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幾分推心置腹和不容置疑:
“誰說沒我的份兒?!大頭歸你,名頭你頂著,我沾點光,跟著去的弟兄們也都能分潤點小功勞,年底評先進,漲工資都有說法。”
“我估摸著啊,”他身體前傾,聲音幾不可聞,“用不了太久,組織上可能就要把我調走了,興許去市局,也可能去彆的縣挑大梁。”
“臨走前能再添上這麼亮眼的一筆,履曆上就更好看了,調過去腰杆子也硬實。”
他頓了頓,看著林陽,眼神真摯,帶著點江湖氣。
“再說了,前前後後你給我送了多少功勞了?虱子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你是我兄弟,哥心裡有數!”
“到時候真定了日子調走,你小子可一定得來送送哥!”
“要是能調去個大點的城市,你想做點啥生意,儘管來找我,咱兄弟之間,有個照應總是方便些,總比你單打獨鬥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