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年前土地分包到戶,各家各戶顧各家的田,不再像生產隊那會兒記工分,集體養豬養雞。
雖說家家戶戶院裡都圈著地方,指望養頭大肥豬年底換錢或宰了過年。
可前陣子鬨起的那場豬病,像是陰雲般籠罩了各個村落,死豬一片片的,看著都心疼。
豬病鬨了一個多月,沒染上的肥豬,早就被嗅覺靈敏的肉聯廠下鄉提前收走了。
價格壓得低,但村民們怕血本無歸,也隻能咬著牙賣。
肉聯廠的人話說得明白:
現在不賣,等染了病,那就是一堆爛肉,誰吃誰倒黴!
這話聽著刺耳,卻是實情。
如今他一個剛剛走馬上任,沒啥根底門道的小村長想再去搞肉,簡直是難如登天。
各個村子都缺,有點門路的早就藏掖起來了,誰肯在這年關當頭拿出來?
就算有,那價格也高得嚇人,根本不是普通莊戶人家能承受的。
一想到過年,家家戶戶桌上要是連盤帶油星的餃子都端不出來,走親戚拜年臉上無光,孩子們眼巴巴地看著彆人家,他這個新上任的村長,脊梁骨都得被人戳彎了。
屯子裡因為磚窯廠的事,剛有了點起色,不少人在廠裡上了工,端上了讓人羨慕的“鐵飯碗”。
這要是連過年吃肉都成了問題,彆的村子指不定在背後怎麼編排笑話呢!
“瞧靠山屯那幫人,當了工人有啥用,過年連口肉都吃不上,窮酸!”
這話他光想想就覺得臉上臊得慌。
“陽子,我替咱靠山屯的老少爺們兒,謝謝你了!”
張大春的聲音有些發哽,他是真心實意地感激,眼眶都有些濕潤。
“謝謝你能不計較前頭那些磕絆,還願意把肉賣給咱。”
“你是不知道,我現在為這口肉,愁得整宿整宿睡不著,一閉眼就是村裡人失望的眼神。”
“眼瞅著沒幾天就過年了,要是連個肉餃子都吃不上,這年……過得還有個啥滋味?娃娃們盼了一年啊!”
他歎了口氣,皺紋深刻的臉上寫滿了無奈和焦慮,還有深深的責任感。
如今外村不少人都眼紅他們靠山屯,磚窯廠開了,不少人家有了活錢,日子眼見著有了奔頭。
這“工人”的身份,在眼下這年月,那可是頂體麵的,說親都容易不少。
可他心裡清楚,這體麵要是被一碗肉餃子給比下去了,那才叫真寒磣,真打臉。
他這村長,也就乾到頭了。
林陽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淡然的笑容,仿佛張大春說的這些難處,早就在他預料之中。
他抬手拍了拍張大春的胳膊,動作隨意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語氣沉穩:
“大春哥,這話就見外了。咱們鄰村挨著,鄉裡鄉親的,大家想買肉,我這兒隻要有,肯定緊著咱們自己人。”
“價格方麵你放心,絕對比縣城的供銷社和肉攤子便宜,我不能賺鄉親們的黑心錢。”
他給出了一個明確的承諾,讓張大春更加安心。
他頓了頓,繼續道:“前些日子打的那點獵物,都讓八爺弄走了,那邊催得緊,合同壓著呢!”
“不過就這一兩天,我準備再進趟山。運氣好的話,弄回大家夥,肯定第一個給你捎信兒。”
他把時間說得模糊,但態度很明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