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自身為賭注,賭的是自己的意誌,能夠在這煞氣的源頭——屠萬?根的精神烙印中,保持不滅!賭的是“人性”的本真,能夠超越被異化的“煞性”!
【4】明王動,觀音怒
這是一個極其凶險的過程。花癡開的意識在屠萬仞積累數十年的負麵精神洪流中浮沉,隨時可能被同化、撕碎。他看到了無數血腥的賭局,看到了屠萬仞如何用酷刑折磨對手,看到了他對強大力量的瘋狂渴求,也看到了……在那一切的最深處,一絲被掩埋得幾乎不存在了的,對某個模糊身影的愧悔,以及對“正常”生活的,一閃而逝的向往。
就是現在!
當花癡開捕捉到那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人”的複雜情感時,他那一點本心觀照驟然放大!
“不動明王,非是不動!是慈悲不動,是智慧不動!外相諸魔,皆由心生,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心中經文如同黃鐘大呂,震響識海!
他觀想中的千手觀音,在這一刻徹底蛻變!不再是承受苦難的堅毅,而是化為了忿怒明王相!寶相莊嚴依舊,卻怒目圓睜,周身燃燒著淨化一切的智慧火焰!千手持著的不再是楊枝淨瓶,而是金剛杵、寶劍、降魔杆等種種法器!
“破!”
花癡開猛然睜開雙眼,眼中不再是痛苦和迷茫,而是清澈如琉璃,深處燃燒著冰冷的火焰。他喉頭滾動,發出一聲低沉卻蘊含無上決意的斷喝!
隨著這聲斷喝,那湧入他識海的、屬於屠萬仞的煞氣,仿佛遇到了克星。那忿怒明王相揮動千般法器,並非以力硬碰,而是以一種更高等的、蘊含“理解”與“淨化”意味的意誌,將那些狂暴的負麵情緒一一擊碎、化解!
與此同時,花癡開一直壓抑在體內的,屬於他自己的意誌、他的信念、他對父母之愛的追尋、對真相的渴望、以及夜郎七灌輸給他的那份雖嚴苛卻堅實的守護之念……所有這些正麵而強大的心念之力,如同被點燃的火山,轟然爆發!
這股力量,並非煞氣,卻比煞氣更加純粹、更加凝練!它順著煞氣湧入的通道,反向衝擊,直撲屠萬仞的本體!
【5】燈枯油儘,真相如刀
“什麼?!”
屠萬仞臉色驟變,他感覺到自己無往不利的煞氣,竟如同冰雪遇陽春般迅速消融!更有一股灼熱、光明、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意誌,逆衝而來,狠狠撞在他的心神之上!
這股力量,並不以破壞為主,卻帶著一種“審判”和“淨化”的意味,直接撼動了他賴以生存的煞氣根基,以及被煞氣掩蓋了數十年的、真實的內心!
“不——!”屠萬仞發出一聲驚恐而憤怒的咆哮,試圖收回煞氣,全力防禦。但為時已晚!
花癡開那凝聚了全部精神與意誌的反擊,如同一點明燈,刺破了他煞氣籠罩的黑暗領域。燈焰雖小,卻堅定不移,驅散迷霧,照見了屠萬仞內心那不願麵對的虛弱與荒蕪。
噗——
這一次,吐血的是屠萬仞。他周身的磅礴煞氣如同被戳破的氣球,驟然潰散大半,整個人仿佛瞬間蒼老了二十歲,臉上血色儘褪,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種根基被動搖的恐慌。地心火室的高溫失去了煞氣抵禦,開始真實地灼燒他的肉身,讓他發出痛苦的悶哼。
花癡開緩緩站起身,雖然渾身是血,步履蹣跚,但腰杆挺得筆直。他走到萎頓在地的屠萬仞麵前,聲音因虛弱而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輸了,屠萬仞。”
屠萬仞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那雙清澈而堅定的眼睛,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恐懼。那不是對力量的恐懼,而是對自身存在意義被否定的恐懼。
“你的‘煞’……到底是什麼?”屠萬仞嘶聲問道,他不理解,自己錘煉一生的力量,為何會敗得如此徹底。
“是執,是迷,是自我放逐的牢籠。”花癡開平靜地回答,“你用它熬煉彆人,更在熬煉自己,直到忘了自己原本是誰。”
屠萬仞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花癡開蹲下身,凝視著他的眼睛:“告訴我,我父親花千手,到底是怎麼死的?還有我母親菊英娥,她在哪裡?‘天局’到底在謀劃什麼?”
在心神被破、煞氣反噬的痛苦中,在花癡開那蘊含著“理解”與“審判”的目光逼視下,屠萬仞的心理防線終於徹底崩潰。他慘笑著,斷斷續續地開始訴說那段被塵封的往事。
“……花千手……他太耀眼了……‘天局’不允許有不受控製的天才存在……那場賭局……本就是個陷阱……司馬空負責設計,我……負責在賭局後,以‘熬煞’之名,耗儘他的心神,逼問‘千手觀音’的奧義……他……他寧死不屈……最後心力耗儘而亡……臨死前,還念著……你和你母親的名字……”
“菊英娥……她被司馬空帶走了……具體關在哪裡,隻有司馬空和‘天局’更高層知道……據說……她被用來作為某種……‘鑰匙’……與‘天局’尋找的一處上古遺跡有關……”
“‘天局’……他們想要的,從來不隻是賭壇霸權……他們在下一盤很大的棋……通過掌控全球的地下資金流,影響國運……甚至……探尋超越凡俗的……長生之秘……咳咳……”
屠萬仞根的聲音越來越微弱,每說出一句真相,都仿佛耗去了他最後的生機。他眼中的瘋狂與暴戾褪去,隻剩下無儘的悔恨與空虛。
花癡開靜靜地聽著,雙拳緊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父親的慘死,母親的下落,以及“天局”那令人不寒而栗的龐大陰謀,如同無數把尖刀,狠狠剜在他的心上。
但他沒有流淚,也沒有怒吼。他隻是將這份刻骨的仇恨與沉甸甸的責任,深深埋進了心底。
他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燈枯油儘、氣息奄奄的屠萬仞,轉身,一步步艱難地離開了這間灼熱的地獄。
身後,屠萬仞望著他離去的背影,眼神複雜,最終化為一片死寂的灰敗。他畢生追求的“煞”,在真正的“心”之力量麵前,不堪一擊。這或許,是比死亡更殘酷的結局。
花癡開走出“熬煞窟”,刺眼的陽光照射在他血跡斑斑的身上。他抬起頭,望向遙遠的天際,目光仿佛穿透了虛空,落在了那未知的、囚禁著母親的方向,以及那籠罩一切的“天局”陰影之上。
路,還很長。但方向,已然清晰。
【第36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