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怕。”花癡開聲音平靜,“是在算你的極限。”
“極限?”血屠大笑,笑聲在洞穴中回蕩,“老子沒有極限!”
第六刀,他竟劃向自己的臉——從額頭斜劈至下巴,皮開肉綻,麵具被割裂,露出半張猙獰的麵孔。鮮血糊了滿臉,他卻伸出舌頭,舔了舔唇邊的血。
花癡開這一刀劃在胸口。
台下已鴉雀無聲。連那些瘋癲的囚徒都停止嘶吼,呆呆看著。
阿蠻牙關緊咬,幾乎要衝上去,被小七死死按住。小七眼中含淚,他知道,這是公子自己選的路,誰也不能插手。
第七刀。
血屠的手終於抖了一下。不是怕,而是失血過多,肌肉開始痙攣。他盯著花癡開,發現對方雖然麵色蒼白,但呼吸平穩,握匕的手穩如磐石。
“你……練過‘熬煞’?”血屠聲音沙啞。
“練過。”花癡開承認,“夜郎七教的。”
血屠眼中閃過複雜情緒:“難怪……難怪你敢選這一關。但你可知,這七年,我在賭命窟熬的是什麼?”
他站起身,撕開褲腿。眾人這才看見,他的雙腿上密密麻麻全是傷口,新舊疊加,有些深可見骨,有些已經潰爛流膿。
“我每天割自己三刀,七年,七千六百五十五刀。”血屠緩緩道,“疼痛對我而言,就像呼吸一樣自然。你拿什麼贏我?”
花癡開也站起身,解開上衣。
台下響起一片驚呼。
他的身體上,竟然……沒有多少傷疤。除了剛才劃的七刀,皮膚光潔,肌肉勻稱,與血屠那布滿傷痕的軀體形成鮮明對比。
“你沒有熬煞?”血屠愕然。
“熬了。”花癡開淡淡道,“但不是熬皮肉之苦。”
他指著自己的心口:“我熬的是心煞。七年前,我父親慘死的那一夜,我就開始熬了。每天夜裡,我都會在夢中重溫那一幕——父親的鮮血,母親的眼淚,仇人的獰笑。那種痛,比刀割深萬倍。”
他直視血屠:“你以為你熬了七千多刀很了不起?我熬了三千多個日夜的心煞,每一夜都如同淩遲。你要比比嗎?”
血屠呆住了。
他從未聽過這樣的說法。賭命窟裡,所有人都以為熬煞就是熬皮肉,誰曾想過還有熬心這一說?
“第八刀。”花癡開重新坐下,拿起匕首,“這一刀,我劃心臟位置,你隨意。”
台下嘩然。
心臟位置,稍有偏差便是立斃當場!即便不偏,刀入胸腔,傷及心肺,也是九死一生!
血屠死死盯著花癡開,麵具下的臉劇烈抽搐。半晌,他緩緩坐下:“你……贏了。”
“認輸?”花癡開問。
“認輸。”血屠頹然,“我熬得住皮肉,熬不住你那種眼神……那不是人的眼神,是厲鬼的眼神。你心裡裝著的東西,比我身上所有傷加起來都重。”
他將匕首扔下石台,“當啷”一聲,墜入岩漿池。
“過關。”獨眼老九的聲音從下方傳來,帶著幾分驚歎,“七年了,第一次有人讓血屠認輸。”
花癡開放下匕首,撕下衣襟,開始包紮傷口。動作熟練,仿佛做過千百遍。
血屠看著他,忽然問:“你父親……真是花千手?”
“是。”
“難怪……”血屠喃喃,“當年你父親來天局,也是選最難的路,闖最險的關。他說過一句話,我至今記得。”
“什麼話?”
“他說:‘真正的賭徒,不是賭錢,不是賭命,是賭一口氣。一口氣在,人就在;一口氣散,神仙也救不回。’”
花癡開包紮的動作頓了頓。他仿佛看見父親站在賭桌前,意氣風發,笑對強敵。
“謝謝你告訴我。”他輕聲道。
血屠站起身,走到石台邊緣,背對著花癡開:“第二關‘賭運’,守關人是‘鬼算’。他算無遺策,你要小心。”
說完,他縱身一躍,竟從十丈高台直接跳下,穩穩落在洞穴地麵,頭也不回地走入黑暗。
花癡開包紮完畢,攀梯而下。落地時,小七和阿蠻立刻圍上來。
“公子,你的傷……”小七眼睛通紅。
“無妨。”花癡開搖頭,“九陰腐骨散雖毒,但夜郎七早給我服過‘萬毒辟易丹’,三個月內,百毒不侵。”
他看向獨眼老九:“第二關在哪?”
獨眼老九深深看了他一眼:“隨我來。不過小子,我得提醒你——鬼算那老家夥,不比血屠。血屠是明刀明槍,鬼算卻是殺人不見血。跟他賭,輸了都不知道怎麼輸的。”
“那更要會會了。”花癡開邁步向前。
三人穿過洞穴,走向另一端的通道。路過那些牢籠時,囚徒們不再譏諷,而是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花癡開——有敬畏,有嫉妒,也有……希望。
“小子!”一個蒼老的聲音忽然從某個籠子裡傳出。
花癡開停步。發聲的是個白發老者,瘦得皮包骨頭,但眼睛很亮。
“你父親……是不是花千手?”老者問。
“是。”
老者眼中閃過淚光:“好……好!花家有後!小子,記住——天局的根不在賭術,在人心。欲破天局,先破人心!”
說完,他劇烈咳嗽起來,咳出血沫,卻還在笑。
花癡開對老者深深一揖,繼續前行。
通道儘頭,又是一扇青銅門。門上刻著一副八卦圖,乾、坤、震、巽、坎、離、艮、兌,八個卦象緩緩轉動,變幻無窮。
“這便是‘賭運窟’入口。”獨眼老九道,“老朽隻能送到這裡。進去後,自有人接引。”
他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小子,鬼算精於卜算推演,能算天算地算人心。你要贏他,隻有一個辦法——讓他算不準。”
“如何讓他算不準?”
“我不知道。”獨眼老九搖頭,“但當年你父親贏過他一次。據說……用的是‘無心之法’。”
無心之法?
花癡開若有所思。他伸手推向青銅門。
門無聲開啟。
門後,是一片黑暗。絕對的黑暗,連一絲光都沒有。
花癡開深吸一口氣,邁步踏入。
身後,青銅門緩緩關閉,將小七和阿蠻擔憂的目光隔絕在外。
黑暗如潮水般湧來,將他吞沒。
(第403章完,字數:41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