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癡開糾結地抓了抓頭發,看看戒指,又摸摸墨玉球,最後像下定決心似的:“去!為什麼不去!聽起來比在這裡好玩多了!不過……”他湊近一點,壓低聲音(但音量足以讓其他人聽見),“你得保證,真的有好玩的,不能騙我!”
梅斯頷首:“以‘深海區’的信譽保證。那麼,兩日後的‘晦日’午夜,我會派人去您的套房接您。請務必攜帶好您的‘門票’。”
牌局到此,實際上已經結束。墨老和暴熊顯然沒有獲得“晦日”遊戲的邀請資格,臉色更加難看,尤其是墨老,看向花癡開手中墨玉球的眼神,幾乎要噴出火來,卻又強行壓抑。鍵盤則若有所思地收拾著自己的平板,目光在花癡開和梅斯之間逡巡。
離開“深海區”,返回頂層套房的路上,花癡開依舊扮演著興奮又懵懂的王子,但“千算”卻在瘋狂運轉,複盤著今晚的一切。
梅斯在觀察他,評估他。用“晦日”遊戲作為誘餌和進一步的試探。那枚波斯古戒和墨玉球,與其說是“門票”,不如說是“質押物”和“觀察樣本”——“天局”很可能想通過這兩件物品,分析他的背景、意圖,甚至可能用高科技手段檢測上麵是否留有特殊信息或追蹤標記。
墨老的反應也很有趣。那對墨玉球對他顯然非常重要,重要到他寧願用價值巨大的內幕信息交換。球內的秘密,或許比想象的更有價值。
回到套房,確認所有監控和監聽設備仍在原位且運轉正常後,花癡開在浴室水聲的掩蓋下,用夜郎七傳授的、利用日常物品進行加密信息記錄的特殊方法,將今晚所見所聞的關鍵點(晦日遊戲、梅斯的態度、墨玉球的秘密指向、牌局細節等)記錄下來。然後,他通過隨身攜帶的、經過多重物理和加密屏蔽的微型發射器,將這些信息壓縮成極短的脈衝信號,在預設的、極短暫的安全窗口期內,發送了出去。夜郎七在“百彙”外部,一定有接應點。
接下來的兩天,花癡開像一個真正的遊客一樣,在“百彙”龐大的娛樂帝國裡流連。他在普通賭場一擲千金,時贏時輸;他在頂級餐廳揮霍無度,對美食和美酒評頭論足;他甚至去看了幾場尺度驚人的地下表演,每次都表現得興致勃勃、大開眼界。暗地裡,他卻在不斷觀察、記憶。賭場的資金流向模式、安保人員的換班規律、重要區域的通行權限驗證方式、以及那些看似普通遊客或工作人員中,哪些眼神裡帶著與眾不同的警惕或審視。
他注意到,“百彙”的運轉高度依賴一套中央智能管理係統,但某些核心區域(比如“深海區”以及可能存在的更機密場所)似乎有獨立或隔離的網絡。他還發現,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特殊的、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密封箱,在高度戒備下,通過專用通道運往郵輪的更深層區域。運輸時間不固定,但守衛的級彆極高。
第三天,是“晦日”。
入夜後,天幕係統模擬出無月的漆黑夜空,隻有稀疏的星光。海麵也顯得格外幽暗深沉,仿佛與天空融為一體,吞噬著下方郵輪的光亮。
接近午夜,套房門被準時敲響。來的不是梅斯,而是兩名穿著黑色西裝、麵無表情、氣息冰冷的壯漢。他們一言不發,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花癡開早已換上另一套更加華貴卻便於活動的禮服,將那枚波斯古戒戴在手上,墨玉球則揣在內袋。他臉上帶著混合了興奮與忐忑的“癡態”,跟著兩名壯漢離開。
他們沒有乘坐常規電梯,而是通過一條需要多次身份驗證的隱秘通道,向下深入。通道越來越窄,燈光也越來越暗,最終變成一種幽藍色的、仿佛海底隧道的照明。空氣變得潮濕而壓抑,隱隱能聽到遠處傳來的、低沉而有節奏的機械運轉聲,仿佛是這艘巨輪的心臟在搏動。
走了大約十分鐘,他們來到一扇厚重的、看起來像是銀行金庫大門的黑色合金門前。門前已經等著四個人。
一個是梅斯,他換了一身暗紫色的禮服,顯得更加神秘。
另外三人,兩男一女。
一個穿著白色中式立領綢衫、麵容清臒、留著山羊胡的老者,手裡盤著一串油光發亮的紫檀木佛珠,眼神半開半闔,卻自然流露出一股淵渟嶽峙的氣度。花癡開瞬間認出,這是亞洲賭壇傳說中的元老級人物,早已退隱多年的“玉佛”陳觀止!他竟然也在這裡!
另一個是身材高大、金發碧眼、穿著定製海軍藍西裝的中年白人,他嘴角掛著矜持而疏離的微笑,目光銳利如鷹隼。花癡開從夜郎七提供的有限資料中回憶起,這人很可能是歐洲某古老銀行家族的現任話事人之一,金融界真正的隱形巨鱷,代號“藍血”。
最後那位女性,看起來三十許人,穿著一身剪裁極簡的黑色長裙,容貌豔麗至極,卻帶著一種冰冷徹骨、生人勿近的氣息。她指尖夾著一根細長的女士雪茄,煙霧繚繞中,她的眼神空茫地投向黑暗,仿佛對周遭一切都不感興趣。但花癡開的“千算”本能地對她升起了最高級彆的警報——這個女人,極度危險!她的身份,連夜郎七的情報網都沒有明確記錄,隻有一個模糊的代號猜測——“虛無”。
加上花癡開(阿卜杜勒王子),一共五人。梅斯是主持者。
“歡迎各位貴賓,蒞臨‘淵核’。”梅斯的聲音在幽閉的空間裡回蕩,帶著一種儀式感,“晦日之約,生死之門。請出示你們的‘門票’與‘誠意’。”
陳觀止將一枚看似普通的古銅錢放在門旁的感應器上,銅錢閃過一道微光。他提供的“誠意”是一卷泛黃的古老羊皮地圖殘片。
“藍血”放上的是一枚鑲嵌著黑色鑽石的家族徽章戒指,他的“誠意”是一個小巧的鈦合金密封筒,裡麵不知裝著什麼。
“虛無”女士彈了彈煙灰,將一枚造型奇特的黑色金屬令牌按在感應器上,她的“誠意”……竟是一把精致小巧、卻散發著無形寒意的銀色鑰匙。
花癡開學著他們的樣子,將波斯古戒和一對墨玉球放在感應區。他準備的“額外誠意”,是從“阿卜杜勒王子”名下某個虛構油田項目中,拆分出來的1%未來十年收益權憑證(由夜郎七的渠道精心偽造,足以亂真)。
感應器依次掃描通過。黑色合金門發出一陣低沉的液壓傳動聲,緩緩向內開啟。
門後,並非金碧輝煌的賭廳,而是一個巨大、空曠、近乎球形的地下空間。空間中央,懸浮著一個巨大的、由無數精密機械臂和全息投影構成的、不斷變幻形態的複雜結構,仿佛一顆由光與金屬構成的、緩慢跳動的心臟。四周是環形的觀察平台,擺放著五張孤零零的高背椅。
空氣中彌漫著臭氧和某種高頻能量場特有的微麻感。最引人注目的是,在球形空間的頂部,懸掛著五個透明的、如同水晶棺般的圓柱形容器,容器內注滿了淡藍色的液體,隱約可以看到裡麵似乎有東西在漂浮,卻看不清具體是什麼。
這裡就是“淵核”?“晦日”遊戲的地點?
花癡開感覺懷裡的卷軸似乎微微發熱,體內的混沌能量也產生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共鳴,仿佛被這個空間裡某種無形的力場或存在所牽引。
梅斯走到中央控製台前,轉身麵向五人,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宗教狂熱的肅穆。
“諸位,”他張開雙臂,聲音在球形空間中引起輕微的回響,“歡迎來到‘真實’的邊緣。今晚的遊戲,名為‘觀火’。”
“你們將不再賭金錢,賭資源,賭信息。”
“你們要賭的,是‘認知’,是‘未來’,是‘可能性’本身。”
“而賭注……”
梅斯指向頭頂那五個懸浮的淡藍色液體容器,眼中閃爍著幽光。
“……是你們自己。”
(第42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