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為你還記得。”青鸞——或者說魅影——在距離他們五米處停下,“十七年了,我本以為你早就把我忘了。”
“你怎麼會...”夜郎七的聲音依然乾澀,“你怎麼會成為‘魅影’?”
“說來話長。”青鸞摘下半臉麵具,露出一張清麗卻蒼白的臉。她的左臉頰有一道細細的疤痕,從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頜,像一道永遠無法愈合的傷口。
花癡開看著這張臉,忽然覺得有些眼熟。不是見過,而是...像某個人。
“他是花千手的兒子?”青鸞的目光轉向花癡開。
“是。”夜郎七擋在花癡開身前,“你想乾什麼?”
“彆緊張。”青鸞笑了,笑容裡卻帶著苦澀,“我不是來殺你們的。如果我想殺,你們活不到現在。”
她頓了頓,繼續說:“我是來告訴你們,三天後的賭局,不要去。”
“為什麼?”花癡開問。
“因為那是個必死之局。”青鸞直視著他的眼睛,“首腦早就知道你們來了‘天闕’,知道你們在查檀木盒子。所謂的賭局,不過是請君入甕的把戲。你們一旦進去,就再也出不來了。”
夜郎七皺眉:“那你為什麼要告訴我們這些?你可是‘魅影’,‘天局’的核心高層之一。”
“高層?”青鸞的笑聲裡充滿了嘲諷,“我不過是首腦養的一條狗,一條知道太多秘密、隨時可能被宰掉的狗。”
她走近一步,手電筒的光照在她臉上,那道疤痕顯得格外猙獰:“夜郎七,你還記得這道疤是怎麼來的嗎?”
夜郎七沒有說話,但花癡開看到,他的拳頭握緊了,指甲陷進了掌心。
“是首腦親手劃的。”青鸞輕聲說,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十七年前,我奉他的命令接近花千手,獲取情報。但我沒料到,我會真的愛上那個男人。當首腦命令我配合司馬空和屠萬仞殺他時,我拒絕了。”
下水道裡一片死寂。隻有汙水流淌的聲音,像嗚咽。
“首腦很生氣。”青鸞繼續說,“但他沒有殺我,隻是在我臉上劃了這一刀。他說,這是給我的教訓,讓我記住——背叛他的人,比死更痛苦。”
她抬手摸了摸那道疤:“這十七年,我活在愧疚和恐懼裡。愧疚對花千手,恐懼對首腦。我成了‘魅影’,成了‘天局’最鋒利的刀,但每殺一個人,那道疤就痛一次,像在提醒我,我是個罪人。”
“所以你找到我們,是想贖罪?”花癡開問。
“贖罪?”青鸞搖頭,“有些罪,是贖不清的。我隻是不想讓花千手的兒子,死在我曾經愛過的人手裡。”
她看向夜郎七:“七哥,帶他離開‘天闕’。永遠彆再回來。首腦的力量遠超你們的想象,他不是你們能對付的。”
夜郎七沉默了很長時間。久到花癡開以為他會答應時,他卻緩緩搖頭:
“我們不會走。”
青鸞一愣:“為什麼?你們會死的!”
“那就死。”夜郎七的聲音異常平靜,“十七年前,我勸花千手離開,他拒絕了。他說,有些事情,比命重要。現在,我也要對你說同樣的話——有些路,明知道是死路,也要走。”
青鸞看著他,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有不解,有憤怒,也有一絲...敬佩。
“你們父子...”她苦笑,“真是一模一樣的倔。”
“他不是我兒子。”夜郎七說,“但他比兒子更親。”
這話讓花癡開心頭一震。他看著夜郎七的背影,那個從小訓練他、責罵他、也保護他的男人,此刻像一座山,擋在他麵前。
“三天後的賭局,我會去。”花癡開開口了,聲音清晰而堅定,“但不是為了送死,而是為了終結這一切。青鸞,如果你想贖罪,就幫我們。”
青鸞看著他,那雙異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你想我怎麼幫?”
“告訴我們檀木盒子裡到底裝著什麼。”花癡開說,“還有,賭局上會發生什麼。”
長時間的沉默。
汙水在腳下流淌,發出嘩嘩的聲響。遠處傳來老鼠的吱吱聲,更添了幾分陰森。
最終,青鸞歎了口氣。
“盒子裡裝的,是‘天局’這五十年來收集的所有秘密。”她低聲說,“朝堂大臣的受賄記錄,地方官員的貪汙證據,甚至...皇室成員的隱私醜聞。有了這些東西,首腦就能操控朝堂,讓整個國家都成為他的賭場。”
花癡開倒吸一口冷氣。他終於明白父親為什麼說“足以動搖朝堂”了。
“至於賭局...”青鸞繼續說,“表麵上是決定盒子的歸屬,實際上,首腦想用盒子做餌,把所有對‘天局’有威脅的人一網打儘。除了你們,他還邀請了其他幾個想反抗‘天局’的勢力。賭局結束之時,就是屠殺開始之時。”
“怎麼屠殺?”夜郎七問。
“毒氣。”青鸞說,“地下三層是封閉空間,賭局開始後,所有出口都會鎖死。等到賭局結束,首腦會釋放一種無色無味的神經毒氣。十分鐘內,所有人都會死,除了提前服用了解藥的人。”
花癡開感到一陣寒意從脊椎升起。這個計劃太毒了,毒到讓人膽寒。
“所以你看,”青鸞說,“你們沒有任何勝算。離開,是唯一的選擇。”
“不。”花癡開忽然說,“我們有勝算。”
青鸞和夜郎七都看向他。
“既然你知道毒氣的計劃,那你也一定知道解藥在哪裡。”花癡開看著青鸞,“如果我們提前拿到解藥,分發給所有參與者呢?”
青鸞愣住了。她顯然沒想過這個可能性。
“而且,”花癡開繼續說,“如果我們能拿到盒子,把裡麵的證據公之於眾呢?‘天局’操控朝堂的秘密一旦曝光,首腦就成了眾矢之的。到時候,不用我們動手,自然有人會收拾他。”
夜郎七眼睛一亮:“開兒說得對。我們不需要在賭桌上贏首腦,隻需要在賭桌外贏他。”
青鸞沉默了很久。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臉頰上的疤痕,眼中神色變幻不定。
最終,她抬起頭:“解藥在首腦的私人保險櫃裡,密碼隻有他知道。至於盒子...賭局上會有三把鑰匙同時出現,才能打開。司馬空和屠萬仞各有一把,第三把在首腦自己手裡。”
“三把鑰匙同時出現?”夜郎七皺眉,“這意味著司馬空和屠萬仞也會到場?”
“對。”青鸞點頭,“這是首腦計劃的一部分——用盒子做誘餌,把你們這些仇人聚在一起,然後一鍋端。”
花癡開腦中飛速運轉。司馬空,屠萬仞,還有“天局”首腦...他所有的仇人,都會出現在那場賭局上。這是危險,也是機會。
一個了結一切的機會。
“賭局的具體規則是什麼?”他問。
“不知道。”青鸞搖頭,“首腦很謹慎,規則要到當天才會公布。但根據以往的經驗,一定會是最殘酷、最考驗人的那種。”
她頓了頓,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瓶子:“這是臨時解藥,能抵抗毒氣一個小時。我隻有三份,多了會引起懷疑。”
夜郎七接過瓶子,仔細檢查後收好:“謝謝。”
“不用謝我。”青鸞轉身,重新戴上麵具,“我隻是在做十七年前就該做的事。”
她走了幾步,又停下來:“還有一件事——賭局上,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在首腦麵前,我可能不得不演戲。”
說完,她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下水道中。
手電筒的光滅了。黑暗中,夜郎七和花癡開相對無言。
良久,夜郎七才輕聲說:“她很痛苦。”
“我知道。”花癡開說。
他能感覺到青鸞內心的掙紮。十七年的愧疚,十七年的恐懼,像兩座山壓在她身上。她選擇幫助他們,與其說是贖罪,不如說是想給自己一個解脫。
“三天後的賭局,你真的要去?”夜郎七問。
“要去。”花癡開的聲音很輕,卻像釘子一樣釘在地上,“而且,我們要贏。”
不僅要贏賭局,還要贏人心,贏公道,贏回這十七年被奪走的一切。
黑暗中,兩人相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決心。
檀木之約,生死之局。
這條路,他們走定了。
【第42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