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穿越之推子裡的市井
一、雜貨店旁的守藝理發鋪與帶皂角香的指尖
剃頭巷社區的“便民雜貨店”,總在清晨飄著紅糖糕的米香與皂角的淡香——那是隔壁“守藝理發鋪”飄來的,像揉碎的市井記憶裹著老日子的溫度。我守在擺著暖爐的櫃台後,每天早上6點半,準能看見那個印著“守藝理發鋪”的帆布工具匣出現在巷口,匣麵泛著洗舊的藏青色,邊角用細棉線補了五道補丁,針腳密得每厘米能藏7針,是趙守藝怕磨壞1978年的手動推子特意縫的。他總走在巷子內側的青石板路上,會繞到老剃頭鋪的木質招牌旁站兩秒(招牌上“理發刮臉修麵”六個字刻得深,1965年掛的,木縫裡還嵌著細碎的頭發絲),左手攥著張折得方方正正的“今日理發清單”,右手輕輕扶著匣蓋,像護著滿匣的市井珍寶。
“守藝理發鋪”是老剃頭鋪改造的,門麵還留著當年的木質門框,上麵刻著“1965”——是趙守藝父親開鋪的年份,也是趙守藝第一次學遞推子的開始。門楣上掛著串銅鈴,風一吹就“叮鈴”響,是1980年父親給街坊修完鎖換的,“銅鈴響,街坊就知道鋪開門了”。推開門的瞬間,最先聞到的是皂角混著機油的香氣——父親1990年代囤的皂角泡在瓷盆裡,泛著淺黃的泡沫;1980年的“長城牌”機油裝在玻璃瓶裡,瓶身貼著手寫標簽“潤推子齒輪,每月滴三滴”,趙守藝總說“這味是巷裡的活氣,當年街坊來理發,一進門就說‘守藝,你家這味還是老樣子’”。
屋裡的光線總調得偏柔,天花板上掛著盞25瓦的暖光燈泡,罩著個舊搪瓷燈罩,是1970年代的“工農牌”,趙守藝說“強光晃眼,剪頭發容易錯尺寸,暖光護眼,也護著街坊的發梢”。正中央的木質理發轉椅,是當年父親從上海買回來的,椅背上刻著“19652005”——是父親理發鋪運營的年份,椅麵被磨得發亮,扶手上還留著常年握出的淺痕,是40年街坊坐出來的,趙守藝總說“這些痕是市井的腳印,不能磨掉,磨掉就像丟了當年的聊天聲”。轉椅旁的鐵架上,掛著條藏青色理發圍布,是母親1985年穿的圍裙改的,邊角留著父親補的針腳,“這圍布裹過三代人的脖子,老鄭小時候裹過,他兒子裹過,現在小孫也裹”。
理發轉椅前的工作台上,擺著三樣“市井印記”,每天趙守藝都會先逐個用軟布擦一遍,動作輕得像怕碰醒沉睡的推子:
父親傳的理發工具:19701980年代產的,裝在深棕色牛皮盒裡,盒麵印著“上海理發工具廠”。裡麵有1把1978年上海產的手動推子(齒輪鍍鎳,推齒磨得發亮,父親換過3次彈簧,現在用的是1995年換的黃銅彈簧;柄上纏著淡藍棉布,是1980年父親怕他握滑纏的,棉布邊緣磨得發毛,卻依舊整齊,握在手裡剛好貼著手心)、2把銅製刮胡刀(長柄的用於修麵,短柄的刮鬢角,刀架上“上海理發工具廠”的字跡雖淡,卻清晰;刀片是父親傳的“飛鷹牌”,每次用前趙守藝都會磨三遍,“爸說‘磨快的刀不刮皮膚,像說話要軟,不傷人’”)、1塊皂角(黑褐色,泡在瓷盆裡,每次用前要捏出泡沫,“比洗發水溫和,張爺爺用了30年,說‘這皂角洗頭發不打結’”),工具盒內側貼著手寫紙條,是父親1985年寫的“推子要輕推,剪刀要慢剪,刮胡要穩——理發不是剪頭發,是剪日子的毛躁,要齊,要暖”。
跨年代顧客檔案本:趙守藝自己手工裝訂的,封麵是用1970年代的粗棉布做的,藏青色,上麵貼了張父親理發的黑白照片(1982年拍的,父親正給張爺爺刮胡子,手裡拿著熱毛巾,背景是剛修好的木質轉椅)。檔案本分四類,每類都用不同顏色的棉線裝訂:19601970年代老人理發記錄(用棕繩,記著“張爺爺:1968年第一次刮胡,怕癢,熱毛巾敷5分鐘”“李奶奶:1975年剪短發,鬢角留1.5厘米”)、19801990年代兒童理發記錄(用粉繩,“老鄭兒子:1985年理胎發,留3厘米,哭聲大,要抱在懷裡剪”“小孫媽媽:1996年剪劉海,齊眉,彆太短,怕紮眼睛”)、2000年代青年發型記錄(用藍繩,“小王:2005年剪碎發,兩側推短,頭頂留5厘米”)、老顧客特殊需求(用紅繩,“張爺爺:刮胡必敷熱毛巾3分鐘,推鬢角留1厘米;李奶奶:剪發後要梳成小髻”)。每一頁都用鋼筆寫得工整,空白處還畫著小推子或剪刀圖案,紅筆標“急”(比如“老鄭兒子拍全家福要理發”),藍筆標“緩”(比如“小王補剪碎發”)。
記滿理發故事的牛皮本:封麵是用父親的舊理發圍布改的,藏青色棉布,上麵還留著當年沾的碎發——黑色的是年輕人的,白色的是老人的,像撒了把星星。這是1990年父親常穿的圍布,後來趙守藝把它拆下來,改造成了牛皮本封麵,“這樣爸就像還在我身邊,幫我記著每個街坊的理發習慣”。本裡的紙是泛黃的稿紙,某頁用藍墨水寫著“張爺爺:2023年3月15日刮胡(熱毛巾敷3分鐘,刮胡刀磨三遍,從下巴往耳後刮,彆碰他左臉的痣;記他‘當年陪我爸學理發,兩人在鋪裡練推子,推壞了三頂假發’——那天張爺爺還帶了罐自己醃的鹹菜,說‘守藝,你爸當年就愛吃這口’;老鄭:2024年4月20日兒子理胎發(留3厘米,用軟布鋪在轉椅上,彆讓孩子硌著;按爸1985年的胎發剪法,先剪頭頂,再剪兩側,碎發要用小刷子掃乾淨;記老鄭‘當年他的胎發是爸剪的,現在還放在紅布包裡’;小孫:2024年5月10日剪劉海(齊眉,從眉心往兩側剪,左邊比右邊短1毫米,他媽媽當年也是這尺寸;記小孫‘怕推子響,要先讓他摸一摸推子,說‘這是爺爺的老夥計,不咬人’’)”,每個故事旁都畫著對應的發型簡筆畫,細節記得清清楚楚。
理發鋪的老木櫃,是1970年代的舊零件櫃改的,刷了清漆,櫃麵貼滿了街坊送的小紙條(“守藝,謝謝剪的劉海,跟我小時候一樣”“趙爺爺,刮胡還是你手藝好,不疼”)。櫃子分三層,每層都鋪著米白色絨布,是用父親的舊擦推子布改的:
上層:放著父親留下的未整理工具與顧客照片,每樣都用透明塑料袋裝著,袋上寫著日期和故事:有1978年的手動推子備用彈簧(黃銅的,父親寫著“守藝,這彈簧是1995年換的,推子緊了就換,彆用蠻力”);有1985年母親的理發圍裙(藏青色,父親補的針腳在邊角,“你媽當年幫我遞工具,圍裙磨破了就補,補了五次”);有1996年兒子的理發照片(黑白照,兒子哭著躲推子,父親寫著“當年他怕推子響,我抱了半小時才剪完,碎發落在我肩膀上”);還有本1965年的父親理發筆記(裡麵記著“張爺爺:1965年10月第一次理發,要剪平頭,愛聊天”)。
中層:放著理發耗材和備用工具,分了小格:有不同型號的理發剪刀(長剪剪劉海,短剪修鬢角,都是1980年代的“張小泉”)、軟毛刷(掃碎發用,豬鬃的,父親傳的)、熱毛巾(疊得整齊,放在保溫桶裡,“張爺爺刮胡要熱的,涼了就敷不出效果”)、皂角(備用的,放在瓷罐裡,“怕常用的那塊用壞了”)、碎發袋(牛皮紙做的,“裝碎發,街坊有的要帶回家,說‘留著做紀念’”),最底層壓著張紙條,是父親1990年寫的“給老人理發要慢,給孩子理發要哄,給年輕人理發要聽——每個人的頭發裡都藏著日子,要懂,要細,要暖”。
下層:放著街坊預約的理發需求,每個都用米白色絨布包著小紙條:“王阿姨:周六上午剪短發,按去年的尺寸;劉爺爺:周日下午刮胡,帶自己的毛巾;小夏:周五晚上修劉海,彆太短”,紙條上還留著街坊的筆跡,有的畫著小笑臉,有的寫著“麻煩守藝了”,趙守藝總說“這些紙條比錢珍貴,看著心裡暖,像街坊坐在我身邊說‘守藝,我還來你這剪’”。
我整理貨架時,總看見趙守藝在理發轉椅旁忙——給張爺爺刮胡子時,他先從保溫桶裡拿出熱毛巾,敷在張爺爺的下巴上,“爺爺,您忍3分鐘,敷軟了胡茬就好刮”;左手扶著張爺爺的臉,右手捏著銅製刮胡刀,從下巴往耳後慢慢刮,“您彆動,我慢著來,不刮疼您”;刮完後,他會用軟毛刷掃掉胡茬,再敷塊涼毛巾,“收收毛孔,舒服”。張爺爺閉著眼笑,“守藝,還是你懂我,你爸當年也是這麼刮的,敷毛巾的時間都不差”。
給小孫剪劉海時,趙守藝會先把手動推子遞給他,“你摸摸,不涼,也不響,是爺爺的老夥計”;小孫怯生生地碰了碰推子,他趁機說“咱們剪齊眉的,像你媽媽當年那樣,好不好?”;剪的時候,他左手扶著小孫的頭,右手拿著推子輕輕推,“慢著點,彆夾著頭發”;剪完後,他用軟毛刷掃掉小孫脖子上的碎發,“你看,多齊,比媽媽剪的還好看”。小孫對著鏡子笑,“趙爺爺,我下次還來”。
上午10點理發高峰過了,趙守藝會來雜貨店買塊紅糖糕——老吳師傅按1970年代配方做的,米香濃,甜而不膩,“當年爸理完發,總來買兩塊,一塊給我,一塊他自己吃,說‘這糕像剛剪的頭發,軟和,甜得踏實’”。他付賬時總會多給5毛錢,“老吳,你辛苦,淩晨就起來蒸,多給點買包煙”,老吳不要,他就說“下次多放勺紅糖,當年的糕紅糖多,甜”。路過理發鋪時,他總會回頭看一眼,確認門栓插好了:“推子怕潮,鋪裡要關嚴,這是爸教我的”。有次下雨,他忘了關窗,趕緊跑回鋪裡,用軟布擦手動推子,擦了半小時,“怕齒輪生鏽,這推子理過三代人,不能壞”。
張爺爺總提著自己的毛巾來:“守藝,我今天刮胡,還用我的毛巾,軟和”;老鄭幫他整理顧客檔案本:“守藝啊,你這本子亂了,我幫你把1980年的兒童記錄放一起,當年我兒子的胎發就是你爸剪的,他還留著”;就連剛搬來的00後租客小孫,也會周末來幫他掃碎發,“趙爺爺,我幫您掃地上的頭發,我媽媽說她小時候也來您這剪,您還抱過她呢”。小孫掃碎發時,趙守藝就在旁邊教他認推子,“這是齒輪,要滴機油才轉得順;這是推齒,磨鈍了就夾頭發”,小孫聽得認真,“趙爺爺,我以後也學理發,幫您給街坊剪”。
有次社區搞“市井記憶展”,趙守藝把1978年的手動推子、父親的理發筆記都帶去了。當他給圍觀的孩子演示手動推子怎麼用時,孩子們都湊過來,“爺爺,這推子怎麼不用電呀?”“爺爺,您能給我剪劉海嗎?”趙守藝笑著蹲下來,“當年你爺爺、奶奶就是用這推子剪頭發的,慢是慢,卻剪得齊,像日子要慢著過,才踏實”。台下的街坊都鼓掌,張爺爺擦著眼淚說“守藝,你爸要是在,肯定高興,這手藝沒丟”。
二、推子旁的小忙碌與掌心的溫度
再次醒來時,鼻尖傳來一陣熟悉的皂角香——是剛泡軟的皂角泛出來的,指縫裡還沾著點細碎的黑發,是昨天給小孫剪劉海時蹭的。我猛地睜開眼,“守藝理發鋪”的暖光落在工作台上,米白色絨布上,1978年的手動推子正躺在那裡,齒輪泛著淡鎳色;左手握著父親傳的銅製刮胡刀,刀架的涼意硌著掌心;右手捏著塊熱毛巾,還帶著保溫桶的溫度;脖子上掛著串小銅鈴,是孫女用父親的舊銅鈴零件改的,刻著“守藝”二字,冰涼的金屬貼著皮膚;右手食指第一節有道淡疤,是1998年給老鄭剪胎發時被剪刀紮的,現在摸起來還能感覺到小小的凸起——我變成了趙守藝。
“叮鈴”,門口的銅鈴被風吹得響,像父親當年開門時的節奏。我低頭看著工作台上的理發清單,第一條是“7點給張爺爺刮胡”,第二條是“9點給老鄭兒子理胎發”,“得趕緊準備,張爺爺愛早來,老鄭還要拍全家福”。
手機在帆布工具匣裡震動,是老鄭發來的微信,語音裡帶著點急切,還夾雜著孩子的哭聲:“守藝,我兒子今天拍全家福,上午10點前能剪完胎發嗎?他剛醒就哭,怕是怕生,你多費心”。我摸了摸口袋,裡麵隻剩70元錢——是昨天給王阿姨剪短發賺的30元,加上之前攢的40元,總共70元。夠買塊紅糖糕(6元),再給手動推子買瓶新機油(12元,舊的快見底了),剩下的52元得留著買新皂角,張爺爺的皂角快用碎了。
“爸,今天我要給張爺爺刮胡,給老鄭兒子理胎發,您放心,我按您的規矩來,慢著來,暖著來”,我對著父親的理發筆記小聲說,然後把手動推子放在工作台上,滴了兩滴舊機油在齒輪上,用軟布慢慢擦,“爸說‘齒輪要潤,推子才不夾發’”。
剛擦完推子,門口的銅鈴響了——張爺爺提著自己的毛巾來了,“守藝,我來了,熱毛巾準備好了嗎?”他穿著藏青色的舊棉襖,手裡的毛巾疊得整齊,是1980年父親送他的,“這毛巾用了40年,軟和,敷著臉舒服”。我趕緊從保溫桶裡拿出熱毛巾,敷在他的下巴上,“爺爺,您坐好,敷3分鐘,我去磨刮胡刀”。
我從工具盒裡拿出銅製刮胡刀,在磨刀石上慢慢磨——先磨正麵,再磨反麵,每麵磨100下,“爸說‘磨三遍,刀才快,不刮皮膚’”。磨完後,我用軟布擦乾淨刀身,“爺爺,好了,我慢著來”。我左手扶著張爺爺的臉,避開他左臉的痣,右手捏著刮胡刀,從下巴往耳後刮,“您彆動,快好了”。胡茬很軟,是敷熱毛巾的緣故,刮起來很順,“爺爺,您看,刮乾淨了”。張爺爺摸了摸下巴,笑著說“舒服!跟你爸當年刮的一樣,不疼,還乾淨”。
送張爺爺出門時,老鄭抱著兒子來了,孩子裹在紅布包裡,睡得正香,“守藝,麻煩你了,輕點剪,彆吵醒他”。我趕緊把軟布鋪在理發轉椅上,“你放心,我按爸1985年的方法剪,留3厘米”。我從檔案本裡翻出父親1985年的胎發修剪圖,上麵畫著“先剪頭頂,再剪兩側,碎發用軟毛刷掃”,“老鄭,你看,這是爸當年給你剪胎發的圖,現在給你兒子剪,一樣的尺寸”。
我輕輕把孩子放在轉椅上,左手扶著他的頭,右手拿著小剪刀,慢慢剪頭頂的頭發——剪得很輕,怕吵醒他;剪兩側時,我用手指夾著頭發,“留3厘米,不多不少”。剪到一半,孩子動了動,我趕緊停下來,拍了拍他的背,“乖,不哭,爺爺剪得慢”。老鄭在旁邊看著,眼淚掉了下來,“守藝,謝謝你,當年我爸也是這麼抱我剪胎發的,你還記著圖,太用心了”。
剪完後,我用軟毛刷掃掉孩子身上的碎發,把碎發裝進牛皮紙袋裡,“老鄭,這碎發你拿著,留個紀念,像當年你爸留你的一樣”。老鄭接過紙袋,緊緊攥著,“謝謝,我一定留著,等他長大了給她看”。
中午12點,我提著帆布工具匣去雜貨店買紅糖糕。路過老剃頭鋪的招牌時,我停了一會兒,摸了摸“理發刮臉修麵”的字跡,“爸,今天我給張爺爺刮了胡,給老鄭兒子剪了胎發,都按您的規矩來,您放心”。
老吳師傅笑著喊“守藝,紅糖糕給你留著呢,剛出鍋的,熱乎”,我買了塊,付了6元,咬了一口,米香混著紅糖的甜,像當年和父親一起吃的——他總說“守藝,這糕甜得踏實,像剪好的頭發,齊整,暖”,現在想起來,還能看見他幫我擦嘴角糕屑的樣子。
到了文具店,老板拿出瓶新的“長城牌”機油,“趙哥,這是你要的機油,12元”,我付了錢,心裡有點暖——有了新機油,推子就能轉得更順,下次給街坊理發就不用擔心夾發了。回到“守藝理發鋪”,我把新機油放進工具盒,“爸,以後推子上油有新的了,您放心”。
下午2點,我剛泡好新皂角,手機震動了,是孫女發來的視頻電話,她在大學的美發實驗室裡,背景是她做的“市井手賬”,“爺爺,我把您的理發故事做成了手賬,上麵印著手動推子的用法和街坊的故事,老師說可以在社區賣,讓更多人知道老理發的好!”我看著屏幕裡的手賬,笑著說“好啊,娃,你做得好,讓更多人知道老推子、老手藝,彆讓市井的活氣沒了”。孫女說“爺爺,放假我回去幫您拍理發視頻,發在抖音上,還想讓您教我用手動推子”,我點點頭,眼淚掉了下來,“好,奶奶等著,教你推子怎麼用,教你懂街坊的頭發裡藏著的日子”。
掛了電話,我坐在理發轉椅旁,拿出父親的1978年手動推子,滴了滴新機油,輕輕推了推,齒輪轉得很順,“爸,您看,推子還好用,咱們的理發鋪還在,街坊還來,您不用惦記我”。
三、推子外的暖陽
再次醒來時,鼻尖還留著皂角香和紅糖糕的甜香,指尖的碎發痕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雜貨店櫃台的涼意——我變回了自己,手裡還拿著剛溫好的牛奶,杯壁上凝著水珠,牛奶的溫度像“守藝理發鋪”的暖光,很暖。
手機在褲兜裡震動,是社區群的消息,一條接著一條,像暖光一樣照亮屏幕,群裡很熱鬨,都是街坊們發的好消息:
“@所有人天大的好消息!趙哥的‘守藝理發鋪’升級啦!咱們街坊湊錢幫他買了新的理發工具和市井展示架,新工具裡有恒溫保溫桶(裝熱毛巾,一直熱)、電動推子(備用,趙哥說‘給年輕人應急’)、理發鏡(高清的,剪頭發能看清);展示架是木質的,分五層,每層都鋪著米白色絨布,能放1978年的手動推子、父親的理發筆記、街坊的理發照片,街坊路過就能看!張爺爺捐了200元,說‘守藝幫我刮了40年胡子,我得幫他’;老鄭送了套1980年代的理發剪刀(說‘給守藝用,剪得更齊’);小孫把實習工資1000元全捐了,說‘趙爺爺教我懂了老理發的暖,這錢該捐’;社區還幫著申請了‘市井手藝傳承補貼’,每月1500元,夠趙哥買皂角、機油了,以後不用愁耗材了!”
“趙哥的孫女放暑假回來啦!這孩子真能乾,幫‘守藝理發鋪’做了‘市井手賬’文創,裡麵印著30多個理發故事,比如‘1978年張爺爺刮胡:趙守藝用熱毛巾敷3分鐘,銅製刮胡刀磨三遍,藏著40年的老規矩’;還幫趙哥開了抖音賬號,每周二、周五下午播‘老理發教學’,教大家用手動推子、磨刮胡刀,第一次直播就有2800多人看,好多人留言說‘想讓家裡老人看看,回憶當年的剃頭鋪’!”
“社區在‘守藝理發鋪’旁邊加了個‘市井記憶展櫃’,是用當年的老剃頭鋪櫃台改的,刷了清漆,跟理發鋪的老木櫃很配。展櫃裡放著趙哥的手動推子、父親的理發筆記、街坊的胎發袋,每個展櫃都配了小牌子,寫著‘1978年手動推子:理過三代人的頭發,趙守藝父親傳的,每月滴機油,現在還能用’‘1985年老鄭胎發圖:趙守藝父親畫的,現在還按這圖給老鄭兒子剪胎發’。街坊路過就能看,像個小型市井博物館,好多孩子都來圍觀,問‘爺爺,這推子怎麼用呀?’‘爺爺,您能給我剪劉海嗎?’,趙哥就蹲下來教他們摸推子、看筆記,可熱鬨了!”
“趙哥收了兩個學徒!一個是學美發的大學生,叫小楊,放假來社區實踐,說‘想跟著趙爺爺學老理發,把手藝傳下去,現在會用手動推子的人太少了,不能讓市井手藝斷了’;一個是社區的年輕人,叫小鄭,25歲,他爺爺的頭發就是趙哥理的,說‘趙爺爺的故事讓我懂了老理發的珍貴,我要學好,幫趙爺爺打理抖音賬號,讓更多年輕人知道剃頭巷的市井活氣’。趙哥說會把自己會的都教他們,包括用手動推子、磨刮胡刀、記街坊需求,‘要讓他們知道,理發不是剪頭發,是守著巷裡的日子,要暖、要細、要懂’!”
我趕緊關了雜貨店的門,往“守藝理發鋪”跑。晨霧已經散了,太陽升得老高,照在“守藝理發鋪”的新玻璃門上,反射出耀眼的光,像撒了層金粉。門楣上的銅鈴還在響,風一吹就“叮鈴”,像在歡迎我。
推開門,“守藝理發鋪”裡更熱鬨,皂角香混著笑聲飄出來,像溫暖的風。趙守藝正坐在理發轉椅旁,教學徒小楊用手動推子,“推子要輕,跟著發量走,彆用蠻力;給老人推鬢角要留1厘米,他們怕推太光”;小楊聽得認真,手裡握著推子,慢慢推,“爺爺,我推的齊嗎?會不會夾頭發?”趙守藝笑著說“齊了,再練練就不夾了,記住,推子要懂發,更要懂人”。小鄭在旁邊整理抖音留言,“爺爺,有個廣州的阿姨留言,說她爺爺也愛用手動推子理發,想讓您教她磨刮胡刀”。
1978年的手動推子放在新的展示櫃最上層,旁邊放著孫女做的“市井手賬”,“大家摸一摸推子,翻一翻手賬,就能想起當年的剃頭鋪”,趙守藝笑著說。展櫃前圍著好多街坊,有的摸推子,有的翻手賬,有的預約理發,張爺爺在給孩子們講“當年刮胡敷毛巾”的故事,老鄭在教年輕人看胎發圖,小孫在給外地的朋友寄“市井手賬”,熱鬨得像過年。
社區主任手裡拿著個紅色證書,上麵寫著“剃頭巷市井守護者”,遞給趙守藝:“趙守藝同誌,這是大家投票選的,你用老理發手藝守著巷裡的市井活氣,讓年輕人知道了當年的日子有多暖、有多齊,是咱們的榜樣!以後社區會一直支持你,讓‘守藝理發鋪’的推子聲飄得更遠,讓更多人知道老剃頭鋪的意義,知道市井手藝的珍貴!”
趙守藝接過證書,手指有點抖,眼眶有點紅,卻笑著說“謝謝大家,我隻是剪了點頭發、刮了點胡子,沒想到大家這麼幫我。以前我總怕老推子沒人用、市井活氣沒人記,現在有了新設備,有了學徒,有了手賬,我放心了。以後我會教更多人學老理發,讓更多人知道,推子的齒輪裡、熱毛巾的溫度裡,藏著咱們的根、咱們的市井日子,不能丟”。
孫女的“市井手賬”放在展櫃的最下層,上麵印著1978年張爺爺刮胡的照片,寫著“熱毛巾敷3分鐘,刮胡刀磨三遍,40年的老規矩,藏著市井的暖”。有個年輕人拿起手賬,翻到胎發圖那頁,說“我要把這個手賬帶給我爺爺,他也有個老推子,我想讓他知道,還有人在守著老手藝、老日子”。趙守藝笑著說“好啊,讓你爺爺也來講講他的推子故事,咱們一起讓剃頭巷的市井活氣一直傳下去”。
“趙哥,來塊紅糖糕!”我喊他,他笑著點頭,老吳師傅從雜貨店送來剛做的紅糖糕,“守藝,給你留的,多放了紅糖,你愛吃的”。孫女幫他接過,還多給了我張“市井手賬”的明信片,是1978年的手動推子,背麵寫著“推子轉,日子齊,老手藝在,市井就在”。
風卷著皂角香和紅糖糕的甜香,吹在臉上暖暖的。我看著“守藝理發鋪”裡的熱鬨——趙守藝在教理發,學徒在學推子,街坊在聊日子,孫女在講手賬,突然明白趙守藝推子裡的秘密:那些老推子、刮胡刀、理發筆記,不是“過時的工具”,是他用耐心剪齊街坊的發梢,用熱毛巾捂暖市井的日子;那些街坊的幫忙、孫女的傳承、社區的照料,不是“偶然的善意”,是生活裡最樸素的溫情,像手動推子的齒輪一樣,把快時代的日子熬成了齊,把冷時光捂成了暖。
第二天早上,我還沒開店,就看見“守藝理發鋪”的燈亮了——趙守藝正在給1978年的手動推子上油,齒輪轉得順,暖光燈照在推子上,像給市井的日子鍍了層金邊。他坐在理發轉椅旁,對著推子笑著說“爸,你看,推子還在轉,街坊還來剪,咱們的市井還在,你不用惦記我”。
我想,以後的日子,剃頭巷的“守藝理發鋪”會一直這麼暖,像趙守藝常說的:“推子會舊,剪刀會鈍,但市井的活氣不會忘;日子會快,記憶會淡,但理發的暖不會丟——隻要手裡握著推子,心裡裝著街坊,再快的時代,也能像老剃頭鋪一樣,剪得齊、過得暖,藏著永遠的市井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