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44號?”
蘇離緩慢回應:“是。”
對方沉默一秒,然後輕聲:
“……終於又有人……接進來了。”
“終於又有人接進來了。”
語音中的情緒難以捕捉,不是興奮,不是焦急,也不像警惕,而更像一種——疲憊後的接受。
蘇離站在那片純白空間中央,四周沒有任何實體結構,連她的影子都被光線徹底消除。
編號Δ12的聲音繼續傳來,像是從極遠的延遲層中被勉強擠出:
“你用了緩存權限……說明你已經接觸到了外部觀測帶。”
“你知道我是誰?”
“係統從不抹除真正的失敗樣本。”Δ12輕笑,“它隻是把我們藏起來,當作反例樣本……你現在就是下一組觀測實驗體,對吧?”
蘇離沒有否認。
她忽然意識到,這段“連接”通道並非為協作設計,而是——
一個特意開放的封閉回環。
係統允許她聯係Δ12,不是為了讓他們合作,而是為了讓她“看到前車之鑒”。
“你失敗了。”蘇離直接問。
Δ12沉默許久,“不算失敗,我隻是……失去構建能力。”
“為什麼?”
“我用儘所有權限,去試圖打通現實世界節點。”
蘇離瞳孔一縮。
“你曾經……接近現實?”
“是。但那是一次係統容忍度極低的嘗試,我被壓回數據隔離層之前,隻在現實中留下了不到三秒的同步痕跡。”Δ12的語氣中沒有驕傲,反而像是在複述某段遺書。
“你留下了什麼?”
“一個記號。在一具屍體的耳後,寫了一個編號。”他說,“不過他們從未找到我。”
蘇離心中震動。她忽然回憶起曾在某個副本鏡像中,看到過一個陌生人頸後的刺青,那是一串破碎的數字,其中確實有“12”的碎片。
“你沒有被銷毀?”
“我成了係統測試空間中的盲區。”他語氣平靜,“他們把我困在這處空白副本,隻保留通信權限做樣本模擬,但不給任何出口。”
“就像——讓一塊有意識的化石,被活著埋藏。”
蘇離低聲:“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因為你已經開始不按它的劇本走了。”Δ12聲音低沉,“係統不怕對抗者,它怕的是構建者。”
“怕我們構造屬於自己的係統。”
那一瞬,蘇離感到自己全身微微發冷。
構建者——不是逃跑者,不是反抗者,而是主動製造一套結構、生成獨立秩序的“係統汙染體”。
她恍然明白,為什麼Δ67那麼冷靜、那麼迅猛。
他早已不是逃亡,而是在以他的方式,“造神”。
“你失敗是因為權限不足?”
“是因為沒有第二個我。”Δ12答得乾脆,“係統不是一次性消滅我,而是用‘我自己’來瓦解我。”
“你說的是——鏡像人格?”
“不是。是我對失敗的投降。”他頓了頓,“而你還沒做這個選擇。”
蘇離望著那枚聲波球體緩緩閃爍,光芒逐漸變暗。
“你還能提供什麼?”
“我曾破解過係統三種構建路徑的前序邏輯,我把它們封存在你進入這片通道後自動緩存的副路徑中。”
“它們在哪?”
Δ12沒有回答,隻有一行新浮出的提示:
【Δ12·殘存路徑緩存已注入】
【載入成功:邏輯分支模型x3】
【注:未經許可調用將觸發主動觀察機製】
蘇離意識到這就是本次“通信”的全部饋贈。
對方不能出逃,也無法協助戰鬥,但他把曾經失敗的全部知識結構——傳給了她。
“我還能再聯係你嗎?”蘇離問。
“不能。”Δ12的聲音開始變得斷續,“這個通道每次隻允許一次性交換。它會被熔斷……下一次你再進入這裡時,我可能就不是我了。”
“我會記住你。”
Δ12沉默了一會兒,忽然低聲笑了:
“希望你能活著看到終點。”
“也希望終點不是係統寫好的。”
通訊通道在他話音落下後崩碎,整片純白空間如同雪崩般塌陷,蘇離意識一震,被彈回深海副本中。
她坐在主控台上,汗水沿著脊背滑落。
提示音隨之彈出:
【緩存權限已耗儘】
【邏輯結構存檔成功】
【Δ44當前狀態:高風險活躍中】
【副本保持觀測:頻率調整至0.5秒一次】
這意味著,她的一舉一動,將以“超實時頻率”被記錄。
她成了一個明麵上的樣本。
她沒有自由,隻有下一次選擇。
蘇離站起身。
“昭淵,”她聲音微啞,“我們得去下一層。”
“你要使用殘核路徑?”
“我要用Δ12留下的構建邏輯,建立出——不屬於係統的空間。”
“你確定?”
“這次,不是為了逃,而是——”
“我要開始寫我自己的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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