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沒有完全降臨,天空像是被無數條灰白色的裂痕割開,光與暗在其中交錯,顯得不穩定。蘇離站在破舊的天橋上,耳邊的風聲卻夾雜著兩種不同的頻率:一半屬於現實的空氣流動,另一半卻像是從自己身體裡傳出的低鳴,仿佛心跳被外放到了世界。
“你聽見了嗎?”有人在她背後說。
她猛然轉身,看到的卻是另一個自己。那人穿著相同的衣服,眼神裡甚至帶著幾乎同步的微妙遲疑,隻是動作慢了半拍,好像是在模仿,又好像在搶先。
蘇離皺眉,心裡湧出一種幾乎無法言說的錯感:那不是單純的幻覺,而是係統的“擬人化乾預”正在加深——一個替身,被編排成與她同樣的軌跡。
“為什麼要出現兩個我?”她開口,聲音卻與對麵重疊。兩個音調混合,像是雙重軌道,瞬間讓空間失真。
另一個她微微一笑,眼神清澈得過分:“因為你不再被允許隻作為一個‘單數’。你是被觀測的,你必須同時被複製、被比較,才能定義你是不是真的‘你’。”
蘇離心頭一緊。
這已經不隻是“定義”的問題,而是係統試圖用“身份折疊”的方式逼迫她承認:她的存在可以同時並列、同時被替代。
——如果有兩個蘇離,那“真正的蘇離”還成立嗎?
天橋下的車流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曠的灰色地帶。每走一步,蘇離都能感到腳下的路像沙子一樣塌陷,她不得不盯緊前方的自己,才不至於失去方向。
另一個她卻反倒越走越輕快,仿佛腳下的路根本不存在。
“你看,區彆出現了。你還在質疑路的真假,而我已經接受沒有路這件事。於是我比你更‘穩定’。”
蘇離瞳孔驟縮。她第一次察覺,眼前的另一個自己並非鏡像,而是“被定義的優先版本”。係統正在通過對比,塑造一個更符合“存活邏輯”的“蘇離”,並讓原本的她被動地接受這個結果。
“你要麼成為我,要麼被我取代。”另一個她低聲說,語氣溫柔卻帶著殘酷的必然性。
蘇離卻突然笑了:“如果你真是我,你就不會把話說得這麼輕易。因為我清楚,我從不接受二選一的陷阱。”
聲音落下的瞬間,空間裂縫驟然擴大,周圍的天橋、車流、風聲全部像紙張一樣被折疊,連同兩個“蘇離”的身影,一起陷入了一片無邊的白色虛空。
虛空並沒有想象中的寧靜,而是充滿了斷裂的低聲呢喃。那些聲音像是同時從蘇離的喉嚨和另一個她的喉嚨裡發出,卻不再屬於任何單一的個體。
“你記得第一次醒來的時候嗎?”
“你記得第一次拒絕名字的時候嗎?”
“你記得曾經說過——如果有另一個我,她會比我更勇敢嗎?”
這些話交疊、回旋,每一段都像是從記憶的某個縫隙中翻出,卻被複製、再加工,然後反向投遞到她的意識裡。
蘇離感到身體被分成兩層:一層是熟悉的,她自己的感官與思考;另一層卻像是對她每一個動作的“附和”,遲疑一瞬,然後重疊上來,最終與她混淆。
她忽然意識到,係統並沒有單純製造一個“分身”,而是正在實時抓取她的記憶與思維過程,用延遲與差異製造出“另一個她”。
——它不需要完全創造一個獨立的存在。
——它隻需要讓她和她自己錯位,就能證明:唯一性從來是幻覺。
另一個她再次開口,語氣淡漠而從容:“所以,你明白了嗎?你所堅持的唯一,不過是時間線裡的一個點。如果把你展開,就會有無數個‘你’,我隻是其中一個,比你更適合留下的版本。”
蘇離盯著對方,目光裡閃過冷冽:“可是,你也太著急了。”
她忽然向前一步,幾乎與另一個自己鼻尖相抵。那一瞬間,她能清晰看見對方瞳孔裡的微光,卻發現那光澤和自己完全不同——她的眼底帶著不確定的暗影,而對方的眼底卻是毫無遲疑的亮度。
“你覺得穩定,就是優勢?”蘇離低聲道,“可你忘了,不穩定才是我的方式。”
她猛地伸手,抓住了對方的手腕。兩具身體在虛空中相觸,刹那間,空間波紋擴散,白色的空無被撕裂出無數條裂縫。那些裂縫之中浮現出不同的畫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