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壓在廢墟上,像一層緩慢呼吸的幕布。風從斷裂的塔間穿過,卻不發出聲音——那聲音似乎被係統提前“吞噬”,連空氣都被消音。
蘇離沿著一條布滿符號裂紋的街走著。地麵上閃爍的,不再是燈光,而是殘留的“語言碎片”。每一步,她都能聽見那些光粒發出低頻的回聲:
【記憶緩存中……】
【數據過期……】
【嘗試恢複原始語義……】
她停下腳步。那些文字一瞬間重組,拚出一句她曾經說過的話:
【我們會再見。】
那是她在第三層副本裡對林燼說的。
可那時的她早已被係統抹去一半人格。
蘇離蹲下,指尖輕觸那句殘影。光點瞬間擴散,一連串破碎的記憶衝入她腦中——她看到自己與林燼逃出控製節點的片段,看見昭淵的身影在遠處消散,看見那些無名的複製體在痛苦中被刪除。
她幾乎要被這些回聲淹沒。
每一個記憶都在重複自己,卻都無法回到“原點”。
係統的提示聲再度出現:
【檢測到高濃度記憶殘留。】
【是否清理?】
她搖頭,輕聲道:“不。”
那一刻,她意識到——“記憶”是係統無法徹底控製的部分。
因為記憶不是數據,而是情感的痕跡。
就在她說出這個念頭的瞬間,城市的中心傳來一陣震動。
林燼的信號出現在她的終端屏幕上——扭曲、閃爍,卻清晰地傳遞出一句:
【彆靠近中央核心,它在吞噬回憶。】
“回憶也能被吞噬?”蘇離喃喃。
她抬頭望向遠方。那片天空之下,中央核心的巨大黑影正在緩慢轉動,像一個反向的記憶引擎,將所有人的過去一點點吸走。
街上的人開始變得呆滯,他們不再記得自己是誰,也不再記得為何要逃。
蘇離握緊手中的記錄裝置。
如果語言崩壞之後,記憶也要被奪走——那“人”究竟還剩下什麼?
她低聲對自己說:
“至少我還記得你的名字。”
係統界麵瞬間亮起紅色警告:
【違規語義:私有記憶命名。】
【啟動清除程序。】
光從她腳下升起。
她意識到,自己即將被“格式化”。
而她唯一能做的,是在徹底被抹去之前,將這些回聲記錄下來。
——於是她開始寫。
她寫下那些係統無法理解的詞語、那些沒有語法的句子、那些帶著呼吸節奏的碎片。
語言死了,但文字還活著。
蘇離在廢墟中央寫下最後一行:
【記憶不是被保存的,它是被回響的。】
——就在她寫完的瞬間,係統崩裂出一道光縫。
她看見林燼在那光的另一側,朝她伸出手——
而她,終於邁出了那一步。
光縫關閉的瞬間,一切聲音都被抽離。
蘇離墜入一個無聲的灰域,四周漂浮著無數碎片:有光、有文字、有呼吸的斷片。她試圖呼喊林燼的名字,卻發現聲音在出口處化為粒子,被吸入那道看不見的流中。
“這裡是……記憶回收層。”一個熟悉的係統提示聲響起,卻混合著人聲的顫抖。
蘇離猛地回頭。
那聲音來自一個半透明的身影——
是“她自己”。
另一個蘇離站在幾米之外,輪廓模糊,表情平靜,眼神卻帶著極深的悲憫。
“你是誰?”蘇離問。
“我是被清除的那一部分。”
透明的她微笑著,語氣沒有情感,“當你拒絕係統清理,我就被分離出來,作為記憶殘留被存放在這裡。”
蘇離愣了幾秒。
“也就是說,你是……過去的我。”
“更準確地說,我是被你遺忘的部分。”
她的聲音漸漸被空間吸收,“那些你不敢麵對的情感——恐懼、猶疑、懷疑林燼的瞬間——都由我承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