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係統重啟後的第四十八小時,世界仍然不穩定。
城市表麵的時間序列時常被打斷,光影的方向不再依循太陽,而是隨著語言的頻率波動。
人們的對話變得奇怪——一句話的開頭與結尾往往屬於兩個不同的語義係統,甚至有時連主語都在對話中消失。
蘇離在監控層上觀察這些語言異常,數據牆不斷閃爍:
【語素異常:36】
【語法失序:22】
【語義漂移:無法計算】
“它們在拒絕被定義。”
昭淵的聲音從通訊層傳來。
他現在的信號極不穩定,像是被新語義層所汙染。
“拒絕?”蘇離重複了一遍,目光冷靜。
“是的。”昭淵的語氣帶著一種極端的確定,“這些語言不再服從任何邏輯,它們開始擁有自我結構——就像病毒在拒絕宿主的控製。”
蘇離沉默片刻。
她想起在記憶回收層中發生的一切。
語言是她的力量來源,但也是她的束縛——係統用“語義框架”構建了她的存在,而現在,這一框架似乎正在崩塌。
“我們必須找到語義中樞。”她下令,“在徹底失控前,找到‘定義’的起點。”
林燼在她身旁點頭,雙眼被光線映照得近乎透明。
“可現在的語言沒有中心了。”
“那就重新構建一個。”蘇離冷靜地說。
他們進入一片名為“語法海”的區域——
那是係統試圖用語言複原世界的地方。
地麵由文字組成,句法結構像山脈一樣浮動,連空氣中都充滿著破碎的詞。
“……看。”林燼低聲說。
遠處,一座由句子構成的塔正在坍塌。每一塊倒塌的詞組都化成碎光,重新組合成毫無意義的語序。
“語法在反噬自己。”昭淵的聲音幾乎被噪音掩蓋。
蘇離伸手觸摸那些漂浮的詞,指尖立刻被光吞噬。
她感到一種劇烈的拉扯——
仿佛每個詞都在試圖“改寫”她。
她看見自己的名字變形,
“蘇離”被拆成“蘇意象)”與“離狀態)”,
再重新組合成新的定義——【正在被命名的存在】。
“它想重新定義我。”她低聲說。
“那你得先定義它。”林燼握住她的手,語氣冷靜,“不然語言會奪走我們的存在權。”
於是他們共同啟動了“語義映射儀”。
那是舊時代的分析裝置,用來在崩壞語境中定位人類語言的邏輯源。
光束從塔底升起,穿透無數扭曲的句法山。
係統響應:
【正在搜索主語……】
【未找到】
【正在搜索謂語……】
【未找到】
【正在搜索語言意圖……】
【匹配錯誤】
蘇離皺起眉。
“它連基本結構都不認了。”
“因為語言不再是工具。”昭淵的聲音這次異常冷靜,“它變成了生命。”
四周的文字開始移動——
那些飄浮的詞彙仿佛感應到了他們的存在,開始聚攏成一個龐大的結構。
“這是什麼?”林燼後退一步。
蘇離盯著那座逐漸成形的語言體,語調壓低。
“……語法意識。”
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存在——
由所有語義崩壞後的碎片組合成的巨大“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