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鄭家老宅。
這裡曾經是這一片區最氣派的院落,如今因為拆遷工程推進到了一半,周圍已經是斷壁殘垣。
寒風呼嘯,卷起地上的塵土,顯得格外蕭瑟。
但在老宅那還算完好的正廳前,此時卻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幾十個補光燈架設在四周,將中間的一塊空地照得如同白晝。
數名扛著專業攝像機的人員正在調試設備,旁邊還站著一堆拿著反光板、收音麥克風的工作人員。
這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拍什麼苦情大戲。
“化妝師!化妝師死哪兒去了?!”
一聲尖銳的咆哮打破了現場的忙碌。
坐在輪椅上的鄭浩宇,此刻正一臉不耐煩地衝著旁邊的工作人員吼叫。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甚至有些破洞的舊棉襖,頭發亂糟糟的,臉上還抹著幾道灰土,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剛從難民營裡逃出來的乞丐。
但這副“淒慘”的模樣,顯然讓他這位嬌生慣養的大少爺很不適應。
“哎喲,鄭少,您彆亂動啊,這‘憔悴妝’還沒定型呢!”
一個打扮時髦的化妝師匆匆跑過來,手裡拿著粉撲,小心翼翼地在鄭浩宇臉上補著暗色的粉底,試圖讓他的眼窩看起來更加深陷,臉色更加蠟黃。
“輕點!弄疼本少爺了!”
鄭浩宇一把推開化妝師的手,嫌棄地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破棉襖。
“這衣服誰找來的?一股子黴味兒!為了演這場戲,本少爺真是遭老罪了。”
站在旁邊指揮現場的公關團隊負責人,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連忙湊上前賠笑道:
“鄭少,您忍忍,忍忍。這就叫細節決定成敗!您想啊,咱們要博取全網的同情,那就得慘,越慘越好!這衣服是特意去舊貨市場淘來的,那叫一個原汁原味。”
鄭浩宇撇了撇嘴,雖然一臉的不情願,但還是忍住了沒發作。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條打著石膏、纏著厚厚繃帶的右腿——那是昨晚讓私人醫生連夜弄上去的“道具”。
其實他的腿好著呢,彆說斷了,連皮都沒蹭破一塊。
但在那個隻有三十秒的視頻裡,並沒有拍到他受傷的畫麵。
為了把戲做足,為了把蕭辰和蕭氏集團徹底釘在“暴力欺壓百姓”的恥辱柱上,這點苦肉計是必須的。
“各部門注意!還有五分鐘開播!”
金絲眼鏡男看了看表,拿著對講機喊道。
“群演呢?那些‘街坊鄰居’到位了嗎?”
“到位了到位了!”
不遠處,七八個穿著樸素、甚至有些寒酸的老頭老太太被領了過來。
他們手裡拿著早就背好的台詞本,一個個神情緊張。
“待會兒直播一開始,鏡頭給到你們,你們就開始哭,明白嗎?誰哭得最慘,誰喊得最響,結束後盒飯加個大雞腿,每人再多發五百塊紅包!”
金絲眼鏡男大聲給這些臨時雇來的“群演”做著最後的動員。
一聽到有五百塊紅包,原本還麵無表情的老頭老太太們,瞬間眼睛放光,情緒醞釀得比專業演員還快。
“放心吧老板,哭喪我們在行!”
“就是,我孫子上次沒考上大學我都沒哭這麼慘,看我的!”
一切準備就緒。
鄭浩宇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坐姿,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充滿了悲憤和無助。
“三、二、一!開播!”
隨著導播的一聲令下,直播間的畫麵瞬間亮起。
標題更是起得驚悚且吸睛——《泣血維權!京都百年世家,在這個寒冷的冬天跪求一條生路!》
幾乎是在開播的瞬間,早就安排好的數千個水軍賬號湧入直播間,熱度瞬間被頂了起來。
畫麵中,鄭浩宇未語淚先流。
他顫抖著手,指著身後那斑駁的牆壁和滿地的碎瓦,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風箱:
“各位網友,各位家人們……我是鄭浩宇。”
“或許你們曾經聽說過我,是個不學無術的富二代,是個讓人討厭的紈絝子弟……”
“沒錯,以前的我是不懂事。但今天,我隻是一個想保住祖宗基業,想給家裡八十歲爺爺一個安穩晚年的孫子!”
說到這裡,鄭浩宇猛地咳嗽了幾聲,仿佛牽動了身上的“傷勢”,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鏡頭適時地拉近,給了他那條打著石膏的腿一個大大的特寫。
“大家看到了嗎?這就是我不肯在霸王條款上簽字的下場!”
鄭浩宇聲淚俱下,那演技簡直可以去拿奧斯卡小金人。
“就在昨天,蕭氏集團的人……那個叫蕭辰的,帶著一群黑衣保鏢衝進我家,把我和我爺爺按在地上打!”
“他們說,這塊地他們看上了,不管我們同不同意,都要推平!如果不簽合同,就要把我們全家都埋在廢墟底下!”
“我這條腿……就是被那個蕭辰,親手打斷的!”
“嗚嗚嗚……太慘了啊!”
旁邊那幾個群演大媽看準時機,立馬撲了上來,圍在鄭浩宇輪椅旁邊,哭得那是驚天動地。
“沒天理啊!蕭家這是要逼死人啊!”
“我們這些老街坊都看在眼裡啊,鄭家這孩子多孝順啊,就被打成這樣了!”
“這是要把我們往死路逼啊!”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炸了。
如果不看ID,會發現這些彈幕的出沒規律出奇的一致,顯然是受過專業訓練的水軍。
“畜生!蕭氏集團就是吸血鬼!”
“太黑暗了!天子腳下竟然發生這種事?”
“蕭辰是誰?人肉他!讓他社會性死亡!”
“抵製龍脈計劃!這種沾著人血的工程,我們堅決不答應!”
看著屏幕上瘋狂滾動的彈幕,以及那飛速上漲的在線人數——十萬,五十萬,一百萬……
鄭浩宇低垂的眼簾下,閃過一絲得意的精光。
他在心裡狂笑:蕭辰啊蕭辰,你再能打有什麼用?你再有錢有什麼用?
在輿論這把殺人不見血的刀麵前,你就是個弟弟!
我隻要動動嘴皮子,就能讓你身敗名裂,讓你那幾千億的項目徹底停擺!
……
與此同時。
蕭家莊園,書房內。
這裡的安靜,與直播間裡的喧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蕭辰坐在寬大的書桌後,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明前龍井,嫋嫋茶香在空氣中彌漫。
他麵前的平板電腦上,正播放著鄭浩宇那場聲淚俱下的表演。
看著鄭浩宇指著那條根本沒斷的腿,哭訴著是被自己打斷的時候,蕭辰不僅沒有生氣,反而輕輕吹了吹茶杯上的浮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嘖,這演技,不去演戲可惜了。”
蕭辰淡淡地評價了一句,語氣輕鬆得就像是在看一場拙劣的小品。
站在一旁的破軍,卻早已氣得渾身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