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過天晴。
蘇杭的夜色,被霓虹燈洗刷得格外迷離。
但對於今晚的蘇杭上流圈子來說,這注定是個無眠之夜。
西湖分署發生的事情,就像是一顆核彈,在短短半個小時內,就把整個江南省的權貴圈子炸了個底朝天。
吳家,那個在蘇杭盤踞百年、號稱“土皇帝”的吳家,塌了。
而且是塌得徹徹底底,連塊完整的瓦片都沒剩下。
家主吳震像條狗一樣被趕了出來,大少爺吳天豪雙手被廢,那個不可一世的吳德發更是兩條腿都被踩成了粉碎性骨折。
甚至連吳家背後的歐洲財團、那位傳說中的“江南第一劍”劍奴,都在那個年輕人麵前折戟沉沙。
消息傳出,全城震動。
所有人都意識到,蘇杭的天,變了。
來了一條真正的過江猛龍。
……
聽雨軒茶樓。
原本被挖掘機堵得嚴嚴實實的老街,此刻已經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那些混混、打手,早就跑得比兔子還快。
取而代之的,是一輛輛價值不菲的豪車。
勞斯萊斯、賓利、邁巴赫……這些平時難得一見的頂級座駕,此刻卻像是不要錢的大白菜一樣,排成了一條長龍,一直延伸到街口。
而且,車頭都朝著茶樓的方向,卻不敢靠近茶樓大門五十米範圍之內。
車旁,站著一個個衣冠楚楚、平時在蘇杭呼風喚雨的大人物。
有地產大亨,有金融巨頭,還有各大家族的家主。
但此時此刻,這群大人物卻一個個縮著脖子,站在濕漉漉的青石板上,連把傘都不敢打,任由還沒乾透的雨水滴落在昂貴的西裝上。
他們都在等。
等著那個年輕人的歸來。
“來了!來了!”
人群中,不知道誰低呼了一聲。
所有人的身體猛地一僵,齊刷刷地抬頭看向街口。
隻見一輛掛著軍牌的黑色越野車,緩緩駛入老街。
車速很慢,也沒有鳴笛。
但隨著車燈掃過,那些平時眼高於頂的大佬們,卻像是被強光照射的老鼠,本能地向兩邊退讓,把腰彎成了九十度。
甚至是,一百八十度。
恨不得把頭埋進褲襠裡。
“吱——”
越野車穩穩地停在了茶樓門口。
車門打開。
破軍先下了車,警惕地掃視了一圈周圍,然後拉開了後座的車門。
蕭辰走了下來。
他依然穿著那件黑色的風衣,神色平靜,仿佛剛才在治安署裡掀翻整個吳家的人根本不是他。
“蕭……蕭先生!”
“殿主大人!”
“我們是來賠罪的!我們跟吳家沒有任何關係啊!”
“蕭先生,這是鄙人的一點心意,不成敬意……”
看到蕭辰下車,那群憋了半天的大佬們終於忍不住了,一個個爭先恐後地想要湧上來,手裡舉著禮盒、支票,甚至還有地契。
他們怕啊!
吳家的下場太慘了,他們生怕這把火燒到自己身上。
蕭辰停下腳步,微微皺了皺眉。
他看著眼前這群滿臉諂媚、眼神卻充滿恐懼的人,隻覺得一陣厭煩。
“吵。”
蕭辰吐出一個字。
聲音不大,卻讓喧鬨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破軍。
“我隻是來喝茶的。”
“不想聽見蒼蠅叫。”
說完,蕭辰看都沒看這些人一眼,徑直走進了茶樓。
留下一群大人物站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尷尬得要死。
破軍站在台階上,身材魁梧如鐵塔,那雙泛著紅光的眼睛冷冷地掃過眾人。
“都聽見了嗎?”
“我家殿主嫌吵。”
眾人麵麵相覷,一個膽子稍微大點的富商擦著冷汗,賠著笑臉說道:
“這位大人,我們……我們也是一片好心,想給殿主接風洗塵,順便表個態……”
“表態?”
破軍冷笑一聲,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吳家倒的時候,你們在哪?”
“茶樓被強拆的時候,你們在哪?”
“現在吳家死了,你們倒像是聞著味兒的蒼蠅一樣湊上來了。”
“怎麼?是覺得我家殿主的刀不夠快,想拿你們的脖子試試?”
“不不不!不敢!絕對不敢!”
眾人嚇得魂飛魄散,連連擺手,有幾個膽小的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既然不敢,那就滾。”
破軍的聲音如同炸雷。
“不過,既然來了,也不能一點規矩都不懂。”
“我家殿主說了,他不想聽道歉。”
“那些虛頭巴腦的話,留著去騙鬼。”
“他隻想聽個響。”
“響?”富商愣了一下,“什麼響?”
破軍指了指腳下的青石板路。
“響頭。”
“每人三個,磕完了,滾蛋。”
“要是磕得不響,我就幫幫你們。”
說完,破軍捏了捏拳頭,發出一陣劈裡啪啦的骨爆聲。
眾人看著破軍那沙包大的拳頭,再聯想到吳家大少被踩碎的膝蓋,哪裡還敢有半句廢話?
“磕!我磕!”
“我也磕!這就磕!”
一時間,茶樓門口上演了極其壯觀的一幕。
幾十個身家億萬、在蘇杭有頭有臉的大人物,齊刷刷地跪在濕漉漉的地上,對著那扇緊閉的茶樓大門,瘋狂地磕起了頭。
“砰!砰!砰!”
“砰!砰!砰!”
聲音沉悶而響亮,此起彼伏,節奏感十足。
有人用力過猛,把額頭都磕破了,鮮血直流,卻連擦都不敢擦一下,爬起來就跑。
不到五分鐘。
原本擁擠的老街,變得空空蕩蕩。
隻留下一地淩亂的腳印,和那幾十灘還沒乾的血跡。
……
茶樓內。
並沒有外麵那種劍拔弩張的氣氛。
昏黃的燈光下,茶香嫋嫋,仿佛連時光都慢了下來。
“您……您回來了?”
茶樓老板老陳,手裡拿著一塊抹布,正站在櫃台後麵,一臉震驚地看著走進來的蕭辰。
他剛才在二樓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在這個年輕人麵前,就像是一群受驚的鵪鶉。
而這個年輕人,竟然真的毫發無損地從治安署回來了!
甚至連衣服都沒皺一下!
蕭辰點了點頭,走到剛才那個位置坐下。
桌上,那壺茶已經涼了。
“老板,換壺熱的吧。”
蕭辰的聲音溫和了許多,完全沒有了麵對吳家時的那種肅殺。
“哎!哎!這就來!”
老陳回過神來,激動得手都在抖。
他連忙倒掉涼茶,重新燙壺、泡茶。
這一次,他拿出了壓箱底的茶葉,動作比剛才還要小心翼翼。
不僅僅是因為敬畏,更是因為感激。
如果不是這個年輕人,他的茶樓早就變成了一堆廢墟,他這把老骨頭恐怕也得交代在醫院裡。
很快,熱茶端了上來。
蕭辰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抿了一口。
“好茶。”
他放下杯子,看著局促不安的老陳,輕聲問道:
“老板,這家店,開了很久了吧?”
“是啊……”
老陳歎了口氣,目光中帶著一絲追憶。
“開了三十年了。”
“從我還是個小夥子的時候,就在這兒守著。”
“本來生意還挺好的,但這幾年吳家看中了這塊地,一直鬨騰,客人都被嚇跑了。”
蕭辰點了點頭,目光環視著這間充滿歲月痕跡的茶樓。
這裡的每一張桌子,每一把椅子,似乎都藏著故事。
“我聽你說,這茶樓是為了等故人?”
蕭辰看著老陳,眼神中閃過一絲波動。
“那位故人……姓蘇嗎?”
“哐當!”
老陳手裡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他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蕭辰,聲音顫抖:
“你……你怎麼知道?”
“難道……難道你是……”
老陳仔細打量著蕭辰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