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虛幻的手指，輕輕點向腳下晶瑩剔透、卻又散發著莫測寒意的冰麵。
“當年我發現這裡時，外層的防護結界因規則紊亂和歲月侵蝕，已經非常脆弱，出現了不少缺口。
無儘海淵中的一些強大而古老的異獸，被此地散發的某種奇異氣息吸引，時有闖入者。
可惜，它們大多無法承受此地核心的‘玄冥真寒’，闖入不久便被凍結成毫無生機的冰雕，散落四處。”東方萍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對生命的憐憫。
“我進入之後，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耗費大量心血與珍藏材料，修複並加固了外部結界，並設下了特定的開啟印訣。
目的之一，是防止那些智力低下卻力量強橫的深海異獸再來此地無謂送死；目的之二，也是隱約覺得此地事關重大，不宜被隨意闖入。”
“然後，我便在這裡，”她的手指再次點向那覆蓋著繁複陣紋的冰麵，“找到了規則之力不斷流失的、最直接的‘傷口’。”
東方萍的目光變得無比深邃，仿佛再次看到了當年那驚心動魄的景象：“就在這八極封靈陣之下，那裡……本是一個不斷向外噴湧、彌散著‘玄冥真寒’的‘孔洞’。
但這寒氣非同一般，它並非單純的低溫能量，其中蘊含著極其精純、卻也極其狂暴的‘世界本源氣息’——屬於我們這方修真界根基的一部分！
這種本源氣息的持續外泄，就如同一個人的生命精華在不斷流失，直接導致維係世界的規則之力網絡變得脆弱、衰敗！”
“本源氣息？”田甜忍不住驚疑出聲，這個層次的概念，已遠超她目前修行所涉獵的範圍，“前輩，您的意思是，這陣法封印的，不僅僅是寒氣，更是……我們這方世界的‘根本’？”
“沒錯！”東方萍肯定地點頭，虛幻的臉上浮現出追憶與凝重交織的神色，“我用儘方法探測，確信無疑。
那噴湧出的極寒氣流，本質是混雜著世界本源力量的具現。我用‘八極封靈陣’，就是為了封住這個不斷泄露本源、導致天道衰弱的‘窟窿’。
當時我想，隻要堵住這個最大的漏洞，流失停止，修真界的規則之力或許便能逐漸自我修複、穩固，天道之損也能得以彌補……至少，能延緩其惡化。”
她再次歎息，這一次的歎息聲中，那份跨越數千年的遺憾與無力感更加明顯：“唉……可惜，當初還是我想得太簡單了。我或許堵住了一個明顯的‘傷口’，但這‘傷口’因何產生？是否唯一？天道受損是否還有其他更深層的原因？當時的我，無力深究，也……來不及深究了。”
她的目光投向那古樸、威嚴卻又帶著慘烈氣息的金屬陣碑，仿佛在凝視自己當年的墓碑。
謝瑩瑩心直口快，忍不住問道：“東方前輩，這‘八極封靈陣’氣象恢宏，道韻深沉，絕對是最頂級的封印大陣。
啟動並維持這樣的陣法，代價一定巨大得難以想象。您……您是不是就是因為布下此陣，才……”她的話沒說完，但意思顯而易見。
東方萍看向她，又看看田甜，坦然地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得仿佛在敘述他人的故事：“不錯，我試遍了所知的所有封印、修補、轉移之法，甚至嘗試煉製法寶暫時堵漏，結果無一例外，全部失敗。
那本源寒氣看似無形，實則蘊含著最根本的規則力量，尋常手段觸之即潰。眼看泄露非但未止，反而因我的某些嘗試引動了更劇烈的噴發……”
她停頓了一下，才繼續道：“萬般無奈之下，我選擇了‘八極封靈陣’。此陣乃上古禁陣，之所以被列為‘禁’，不僅因其布置艱難、所需材料皆是舉世難尋的天材地寶，更因其核心……需要‘獻祭’。
需要以蘊含強大能量或靈性的‘祭品’，來激發並維持陣法的終極封禁之力。”
“我傾儘畢生積累，將所有的靈石、礦藏、靈藥、法寶……一切蘊含靈氣與道韻之物，儘數投入陣法之中，作為祭品。
然而，杯水車薪，陣法的光芒隻是微微亮起，便再次黯淡，根本無法真正啟動，更彆提封印那本源漏洞。”
“彼時，我已山窮水儘。”東方萍的聲音依舊平靜，但田甜和謝瑩瑩卻聽得心頭揪緊，鼻尖發酸。
“絕望之際，我看到了那些被凍斃於此的深海異獸冰雕。它們生前皆是強大存在，血肉筋骨乃至妖丹之中，都蘊含著磅礴的生命精華與能量。
於是……我將它們殘存的軀殼與力量，也作為祭品，逐一投入陣中。”
“終於，陣法開始真正運轉，光華流轉，道紋複蘇，封禁之力開始向那本源漏洞覆蓋。
但是……仍然不夠，陣法的核心，還差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環，才能徹底閉合，形成永恒封禁。”
東方萍的殘魂微微發光，她的目光投向陣法中央，那裡也是她此刻虛影懸浮的下方。
“沒有彆的選擇了，漏洞在加劇，而我……也早已有了覺悟。”她的聲音很輕，卻重若千鈞。
“我走了進去，踏入陣法核心，將我剩餘的畢生修為、我淬煉過的神魂、我所有的生命本源與道韻感悟……一切的一切，作為最後，也是最核心的祭品，獻予此陣。”
“陣法，成功了，光華大放，封禁成形，那噴湧的極寒本源氣流被牢牢鎖住。這‘玄冥寂雪域’的核心，從此徹底凝固，而我……隻剩下一縷殘魂。”
田甜和謝瑩瑩早已聽得熱淚盈眶，心潮澎湃難以自已。
兩人不約而同地後退一步，整理衣冠，對著東方萍的殘魂，恭恭敬敬地行禮！
“前輩大義！舍身補天，功蓋千秋！”兩人的聲音帶著哽咽，卻無比誠摯。
無論結果如何，這種為了蒼生毅然赴死的壯舉，足以震撼萬古。
“哈哈哈……”東方萍卻忽然笑了起來，笑聲清越，衝淡了方才沉重的氣氛，但那笑聲深處，依舊有一絲揮之不去的寂寥與灑脫，“好了，兩個小娃娃，莫要作此兒女之態，那都是多年前的舊事了，陳年往事，不提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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