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景象如同第二記重錘,狠狠砸在陳清嵐剛剛承受過衝擊的心房上。
容器中的女子,麵容恬靜如同沉睡,歲月似乎未曾在她臉上留下過多痕跡,但那熟悉的眉眼輪廓,溫柔中帶著一絲堅毅的嘴角,是陳清嵐童年記憶中最溫暖的港灣,是她以為早已在多年前一場“實驗室事故”中逝去的母親——蘇婉!
“……媽媽?”
這聲呼喚比剛才那聲“哥哥”更加嘶啞,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難以置信。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幾乎無法處理這接踵而來的殘酷真相。
哥哥成了穩定“源核”的“基石”,而母親……竟然成了連接“主腦”的接口?
胸前的“鵝卵石”滾燙得幾乎要灼傷她的皮膚,它與“源核”、與哥哥的共鳴尚未平息,此刻又隱隱與前方容器中的母親,以及與那懸浮的、龐大無比的“主腦”產生了一種新的、更加複雜的聯係。
無數屬於母親的記憶碎片——溫柔的低語、實驗室白大褂的身影、離家前那個欲言又止的擁抱——如同潮水般湧來,與眼前這冰冷、非人的景象瘋狂對衝。
林梓明和顏雪也徹底驚呆了,看著容器中的蘇婉,又看向臉色慘白、搖搖欲墜的陳清嵐,一時間連呼吸都忘了。
即使是冷靜如由紀,握著武器的手也不自覺地收緊,眼神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一個家庭成員接連出現於此,這絕不僅僅是巧合。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林梓明的聲音乾澀,“你的家人……他們……”
陳清嵐沒有回答,她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著,踉蹌著走向那個浸泡著蘇婉的容器。
她的靈能不受控製地再次沸騰,但這一次,不再是單純的悲傷和憤怒,還夾雜著一種深沉的、源自血脈的呼喚和試圖理解的迫切。
就在她的手指即將觸碰到冰冷容器外壁的瞬間——
嗡!
懸浮的“主腦”驟然爆發出強烈的光芒,整個環形平台劇烈震動了一下。
那龐大的生物神經網絡結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閃爍、流轉,仿佛被注入了巨大的能量。
同時,浸泡著蘇婉的容器內,淡綠色的營養液開始泛起細密的氣泡。
蘇婉緊閉的眼睫劇烈地顫動起來,仿佛在抵抗著什麼。她頭顱後方連接的那些生物光纖亮起了刺目的白光,能量正被強行抽取或灌注!
一個與陳清風同樣虛弱,但更加溫柔、帶著無儘疲憊和一絲焦急的女性意念,直接傳入陳清嵐的腦海,也隱約被其他三人感知到:
“……嵐……嵐……快……離開……”
“媽媽!”陳清嵐幾乎將臉貼在冰冷的容器壁上,淚水奔湧而出,“是你嗎?媽媽!你怎麼會在這裡?!你和哥哥……”
“……來不及……解釋了……”蘇婉的意念斷斷續續,充滿了痛苦掙紮的痕跡,“‘主腦’……它……不是工具……它……在……‘學習’……‘進化’……”
“……‘水蛭’……也……無法……完全控製……它利用我……作為……穩定接口……和……靈能增幅器……但……‘主腦’……正在……形成……自己的……‘欲望’……”
她的意念突然變得急促而尖銳,仿佛在對抗某種強大的侵蝕:
“它……感知到……你的……到來……‘淨化者’……完整的……同源靈能……它……渴望……你!”
仿佛為了印證她的話,“主腦”的光芒再次暴漲,一股龐大、混亂、卻又帶著奇異貪婪意味的靈能波動如同潮水般向四人湧來!
這一次,不再僅僅是心智上的壓迫,更帶著一種實質性的、試圖滲透和同化的力量!
陳清嵐胸前的“鵝卵石”發出刺目的光芒,形成一層薄薄的光暈將她護住,但她也感覺到那股力量正在不斷衝擊著她的靈能防禦。
“它在攻擊我們?!”
林梓明駭然道,他的掃描器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靈能場強度急劇升高!它在主動抽取下麵‘源核’和蘇女士……不,你母親的精神能量!”
由紀猛地舉槍對準“主腦”的核心區域,但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攻擊這個龐大的活體結構。
顏雪則迅速觀察著平台和容器:
“必須切斷你母親與‘主腦’的連接!否則她的精神會被抽乾,或者徹底被同化!”
“……不……行……”蘇婉的意念更加微弱,帶著令人心碎的決絕,“強行切斷……我會……立刻……腦死亡……‘主腦’……也會……失控暴走……”
“……唯一的……機會……在……‘主腦’……深處……它的……‘初始指令核心’……改寫……或者……植入……更強的……‘約束’……”
她的意念開始渙散,充滿了最後的不舍和叮囑:
“……嵐嵐……活下去……找到……‘真相’……小心……‘歸墟’……它……不僅僅是……”
話語戛然而止,蘇婉的頭無力地垂向一邊,容器內的氣泡逐漸平息,但她頭顱後的光纖依舊散發著不祥的光芒,表明連接仍在持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