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梓明沒有猶豫,他衝向那扇新開的門,同時對著骨傳導耳機急促低語:“由紀,記錄一切!地圖、文字,所有坐標!”
“正在記錄,數據傳輸受強烈乾擾……嘗試建立緩存。”由紀的聲音夾雜著靜電噪音,“建議你立即撤離。爆破震動源在正上方,垂直距離約四十米。”
螺旋樓梯是金屬網格結構,盤旋向下,深不見底。
生物光紋沿著扶手延伸,提供著僅有的微弱照明。
空氣越來越潮濕,鹹腥味更濃了,還混合著一種陳腐的、類似大型水族館過濾係統的氣味。
頭頂傳來沉悶的爆炸聲,灰塵簌簌落下。追兵進來了。
林梓明加快腳步,左臂的傷讓他無法保持平衡,幾次差點摔倒。
他胸前的“海洋之星”吊墜在他衝進門時自動飛回他手中)持續散發著溫熱和脈搏般的微光,似乎在指引方向。
樓梯終於到了儘頭。
眼前是一個比上層圓形大廳更為廣闊的空間,呈半球形,就像一個倒扣的碗。
空間的“碗底”並非地麵,而是一池幽深、漆黑的水體,占據了絕大部分麵積。
水池邊緣是金屬走道。水體本身並非靜止,它在緩慢地、逆時針方向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但詭異的是,幾乎沒有聲音。
半球形穹頂上布滿了發出藍色生物熒光的“脈絡”,光線聚焦在水池中央。
那裡,有一個微微凸起的平台,平台上方懸浮著一個複雜的、由某種透明晶體和生物組織交織而成的結構,正與“海洋之星”吊墜同步脈動。
“檢測到大規模生物電信號和複雜的量子糾纏場,”由紀的聲音變得清晰了一些,似乎這裡屏蔽較弱,“中央結構……是一個生物量子混合計算核心。這水池……不是水,是液態記憶介質,含有高密度編碼的有機分子鏈。”
“驗證問題的答案在哪裡?”林梓明喘著氣,沿著走道跑向控製台——水池邊有幾個類似的操作麵板。
“問題本身可能就是驗證。”由紀快速分析,“‘先海者’文明顯然將道德選擇置於生存技術之上。他們留下的不是寶藏,而是一個過濾器。回答錯誤,可能什麼也得不到,或者觸發防禦機製。回答正確……”
“怎樣才算正確?吃掉孩子還是擁抱饑餓?這根本是兩難!”林梓明的手在布滿灰塵的控製麵板上快速摸索,尋找任何輸入接口。他發現了一個凹陷,形狀與“海洋之星”完全吻合。
頭頂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喊叫,手電光柱從螺旋樓梯口掃下。
追兵到了。
“沒時間了!”林梓明咬牙,將吊墜按進凹陷處。
瞬間,整個空間大亮!水池的旋轉加速,發出低沉的轟鳴。
中央的生物量子核心光芒暴漲,投射出全息影像——不再是地圖,而是無數快速閃回的畫麵:
輝煌的城市沉入海浪,巨大的人口在海底建造新家園,生命形態的轉變,知識的壓縮與存儲……最後,畫麵定格在兩個選項上,如同天平的兩端:
選項a象征性圖標:一個簡筆畫的孩子輪廓被放入一個發光的口中)。
選項b象征性圖標:一群人環繞著一個空碗,手拉手)。
一個平靜的、非男非女的中性合成音響徹空間,用的是林梓明能理解的語言:“選擇,或離開。選擇承載後果。”
追兵的身影出現在走道另一端,是五六個全副武裝、穿著統一黑色作戰服的人,並非警察或軍隊製式。
他們看到了林梓明和控製台,立刻舉槍瞄準。
“放下雙手!離開控製台!”為首者厲聲喝道。
林梓明背對著他們,麵對著全息影像中那殘酷的“選擇”。
他想起了兒子裡奧天真的笑臉,想起了情人顏雪此刻不知在何處亡命奔波。
他想起了這個資本集團為了利益罔顧人命,用孩子做實驗。
他想起了“先海者”因為陸地的錯誤而被迫進入海洋。
道德與生存?當生存本身建立在吞噬無辜之上時,那種生存還有什麼意義?
他沒有回頭,對著控製台,也對著那跨越萬年的提問者,清晰地說:“我們選擇擁抱饑餓。如果文明的延續必須以吞噬未來為代價,那這樣的文明不配擁有未來。”
話音落下,一片寂靜。
追兵似乎也愣住了,隨即,為首者冷笑:“感人的演講。現在,把那個吊墜交出來,慢慢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