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而已,她對自己說,比昨天早十分鐘睡覺有什麼難的?
淩晨三點零八分,夏晚晚瞪著天花板,大腦清醒得像被冰水澆過。樓上的腳步聲如約而至,這次還夾雜著拖動家具的噪音。她咬牙切齒地數著秒,直到噪音停止,然後繼續瞪著黑暗中窗簾的輪廓。
四點十九分,她放棄了,伸手摸向床頭櫃上的紅酒瓶。
第二天清晨,夏晚晚在玄關處發現了一灘紅酒漬——昨晚喝到半路居然睡著了,瓶子從手裡滑落。她蹲下去擦地板,脊椎發出抗議的疼痛。
康複日記的第三頁寫著:淩晨四點入睡,酒精攝入量:半瓶紅酒。疼痛程度:710。情緒:想殺人。
程愈看到這頁時會怎麼想?夏晚晚幾乎能想象他皺眉的樣子。她猶豫了一下,又補充一句:但至少比前天早了...一小時?
第三次治療時,程愈讀完日記,表情出乎意料地平靜。你知道康複像什麼嗎?他一邊調整理療儀器一邊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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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晚晚趴在治療床上,悶聲回答:像受刑?
像潮水。程愈將電極貼片貼在她背上,微弱的電流立刻讓肌肉微微跳動,退兩步,進一步。重要的是總體趨勢。
夏晚晚扭頭看他:你是說允許我失敗?
我是說期待你失敗。程愈調整電流強度,改變從來不是直線。每次倒退都是學習的機會。
他的話像一把小鑰匙,輕輕擰開了夏晚晚心裡某個緊鎖的抽屜。她突然鼻子一酸,趕緊把臉轉回去。
這次治療結束後,夏晚晚的脊椎輕鬆了許多。她站在康複中心門口伸了個懶腰,久違地感受到是什麼滋味。
我送你吧。程愈突然出現在她身後,已經換下了白大褂,穿著一件簡單的深藍色襯衫,順路。
夏晚晚驚訝:你知道我住哪?
病曆上有地址。程愈走向停車場,耳尖微微發紅。
車裡的空間比治療室更私密。夏晚晚係安全帶時,聞到車內淡淡的雪鬆氣息,和程愈身上的味道一樣。她偷偷打量他開車的側臉——下頜線比高中時更加分明,眉宇間多了幾分沉穩,但那雙眼睛依然清澈如少年。
為什麼轉行做康複師?夏晚晚突然問,你高中時籃球打得那麼好。
程愈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了一瞬:大二時膝蓋受傷,半月板撕裂。他輕描淡寫地說,手術很成功,但不夠繼續打球了。後來複健時遇到了很好的治療師,就想...成為那樣的人。
夏晚晚想起自己剛才還在抱怨小小的脊椎問題,頓時感到羞愧。對不起,我不知道...
到了。程愈停在她公寓樓下,轉移了話題,今晚的目標?
十點四十。夏晚晚小聲回答。
程愈點點頭:記住,允許失敗,但不允許放棄。
當晚十點三十五分,夏晚晚洗完澡,發現手機上有條新消息。是程愈發來的一張照片——高中籃球賽後的合影,年輕的程愈滿頭大汗地摟著隊友,笑容燦爛得刺眼。
【找到老照片,想起你說我打球的事。】消息接著跳出來,【ps:彆熬夜。】
夏晚晚把照片放大,在角落找到了自己——那時她還是校報攝影記者,正舉著相機。原來在那麼早的時候,他們的生命軌跡就已經有過交集。
她放下手機,關燈躺下。這次她沒有強迫自己平躺,而是側身抱著一個枕頭,膝蓋微曲——程愈今天最後告訴她,如果不習慣平躺,可以試試這個折中的姿勢。
窗外,城市的燈光依然明亮。但今晚,夏晚晚不再覺得它們是敵人。她閉上眼睛,想象自己是退潮後的一粒沙,雖然被帶回海裡,但終將被再次推向岸邊。
淩晨兩點十六分,夏晚晚從夢中驚醒,發現自己保持著側臥姿勢,沒有蜷縮成團。她摸向床頭櫃,紅酒瓶還在,但今晚她沒有碰它。
康複日記上多了一行字:淩晨兩點醒來,但沒喝酒。疼痛程度:510。情緒:...有點驕傲。
她猶豫了一下,又補上一句:謝謝你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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