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二十六分，夏晚晚的手機屏幕在黑暗中亮得刺眼。她蜷縮在沙發一角，拇指機械地滑動著網頁。辭職已經三天了，睡眠反而比上班時更糟。
25歲一事無成怎麼辦？她在某個匿名論壇發帖，設計行業做了四年，剛裸辭，沒錢沒對象，每天靠酒精入睡。求罵醒或安慰，隨便。
發完帖子，夏晚晚把手機扔到一邊，伸手去夠茶幾上的紅酒瓶。瓶底隻剩一圈暗紅色的殘渣，像乾涸的血跡。她歎了口氣，轉而拿起半瓶威士忌——這是昨晚程愈和林真走後剩下的。
第一口酒液灼燒喉嚨的感覺讓她稍微活過來一點。手機提示音接二連三地響起，回複來得比她預想的快得多。
1樓：【才25歲急什麼？我35歲轉行現在年薪百萬！】
2樓：【設計狗+1，建議趕緊學編程，這行沒前途】
3樓：【沒對象可以約啊，酒精傷身不如約炮】
4樓：【活著就是受罪，早認命早輕鬆】
夏晚晚嗤笑一聲，繼續往下翻。
8樓：【姐妹抱抱，我也剛裸辭，要不要加個微信互相鼓勵？】
9樓：【25歲正是好年紀，多嘗試彆怕失敗！】
10樓：【建議每天早起跑步，三個月後你會感謝我】
跑步？夏晚晚對著空氣翻白眼，我連起床都困難。
她灌了一大口酒，繼續閱讀。
15樓：【看看非洲難民，你有什麼資格抱怨？】
16樓：【設計行業確實飽和了，樓主學曆如何？】
17樓：【25歲就酗酒？等你肝硬化了就知道什麼叫真的一事無成】
手機屏幕上的文字開始模糊。夏晚晚揉了揉眼睛，發現自己在哭。這些回複像一麵鏡子，照出她所有的失敗和不堪，卻沒有給出任何真正有用的建議。
她點開發帖界麵，手指懸在鍵盤上，卻不知該寫什麼。描述更多細節？說她其實已經29歲，謊稱25歲隻是想獲得更多同情？說她不隻是靠酒精入睡，而是不喝到斷片就根本無法閉眼？說她的脊椎側彎已經嚴重到影響呼吸？
最終她隻打出一行字：【謝謝大家，但雞湯喝到吐了。】
發完這條，夏晚晚關掉論壇，點開相冊。最新的一張照片是上周團建時拍的，她站在角落，嘴角勉強上揚，眼睛卻死氣沉沉。往前翻，是離職前加班到淩晨的自拍，再往前，是某個酒吧裡對著鏡頭舉杯的模糊影像。
沒有一張照片裡的她看起來真正快樂。
手機突然震動，來電顯示。夏晚晚盯著屏幕看了五秒才接起來。
還沒睡？程愈的聲音低沉清晰，不像淩晨三點半還不睡的人。
夏晚晚看了眼酒瓶：你不也沒睡。
我在值班。程愈頓了頓，剛收到你的體檢報告，肝功能指標比上月更差了。
夏晚晚又喝了一口，所以你半夜打電話來醫者仁心？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我猜你現在需要和人說話。
夏晚晚的喉嚨突然發緊。程愈說得對，她需要和人說話，需要被聽見，而不是論壇裡那些隔靴搔癢的回複。但她不知道該說什麼，所有情緒堵在胸口，像一團亂麻。
我看到你的帖子了。程愈突然說。
夏晚晚差點摔了手機：什麼？！你怎麼——
林真分享給我的。你用的頭像和ins一樣。程愈的聲音帶著笑意，順便說，你確實29歲了，不是25歲。
夏晚晚感到一陣燥熱：你們...你們居然人肉我？
隻是關心。程愈糾正道，聽著，我有個提議。明天——不，今天下午，我帶點東西給你看。
什麼東西？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程愈打了個哈欠，現在試著睡一會兒？彆喝酒了，我給你放段引導冥想。
沒等夏晚晚拒絕，電話那頭傳來輕柔的音樂和程愈的引導詞：閉上眼睛，想象你站在一片沙灘上...
荒謬的是，夏晚晚竟然照做了。她躺下來，手機放在耳邊，聽著程愈平靜的聲音描述海浪和微風。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沉入淺眠，威士忌瓶子從手中滑落，在地毯上滾了一圈，沒有碎。
下午兩點，夏晚晚被門鈴吵醒。頭痛欲裂中，她拖著腳步去開門，程愈站在門外，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袋和一盒解酒藥。
你看起來像被卡車碾過。他直言不諱。
夏晚晚抓過解酒藥：進來吧，彆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