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愈熟門熟路地走進廚房,開始煮咖啡。夏晚晚癱在沙發上,看著他挺拔的背影,突然意識到這是第一次有非親屬男性出現在她家裡。這個念頭莫名讓她臉頰發熱。
程愈遞過咖啡,在她身邊坐下,看看這個。
他從牛皮紙袋裡取出一個泛黃的作文本,封麵上用幼稚的字體寫著夏晚晚,高一(3)班。
夏晚晚瞪大了眼睛:這...你從哪弄來的?
你媽媽給的。程愈微笑,我告訴她這是康複治療的一部分。
夏晚晚小心翼翼地翻開第一頁。那是篇題為《我的夢想》的作文,日期是十五年前。稚嫩的筆跡寫道:我想成為自由設計師,設計能讓人開心的作品。不像我爸爸的會計工作,整天對著數字發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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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微微發抖。記憶如潮水般湧來——父親確實是個會計,總是抱怨工作無聊,卻為了家庭堅持做了三十年。而她,曾經的夢想是創造讓人快樂的設計,現在卻隻做著令客戶皺眉、讓自己惡心的商業垃圾。
繼續看。程愈輕聲說。
夏晚晚翻到後麵幾頁。有一篇寫周末去美術館的遊記:最打動我的是梵高的《星月夜》,那種旋轉的、近乎瘋狂的筆觸裡,藏著對生命最熾熱的愛...
她猛地合上本子:夠了!
程愈沒有強迫她,隻是問:記得寫這篇作文時的自己嗎?
夏晚晚當然記得。十五歲的她,會在素描本上畫滿奇思妙想,會為了一幅作品熬夜到淩晨卻精神抖擻,會相信設計能改變世界。
她死了。夏晚晚冷笑,被甲方、房租和酒精殺死了。
程愈搖頭:她隻是睡著了。他指著作文本最後一頁,看看這個。
那是篇未完成的短文,隻有一句話:今天我又一次感到呼吸困難,好像有什麼東西壓在胸口。但當我拿起畫筆時,那種感覺消失了。也許創作就是我的氧氣——
夏晚晚的眼淚砸在紙頁上,暈開了那個的字。她慌忙擦拭,生怕毀掉這最後的證據——證明她曾經鮮活過的證據。
我查過了,程愈的聲音很輕,你離職的那家公司,去年抄襲了你大學時期的一個公益設計,拿去參加商業比賽還獲了獎。
夏晚晚抬起頭:你怎麼知道這事?
林真告訴我的。她說你當時氣得想起訴,但被前男友勸住了,說彆得罪行業大佬程愈直視她的眼睛,那是你開始酗酒的轉折點,對嗎?
夏晚晚的左臂突然刺痛起來。她下意識地摸向那個自殘的傷疤,記憶如閃電劈開迷霧——那天她不僅發現了抄襲,還撞見男友和那個行業大佬的女兒約會。雙重背叛下,她買了第一瓶烈酒,在浴室裡用剃須刀劃下第一道傷痕。
我...我不記得了。她撒謊道。
程愈沒有揭穿她,隻是拿出手機:看看這個。
屏幕上是一個設計比賽的招募頁麵——新銳設計師孵化計劃,冠軍將獲得工作室啟動資金和業內導師指導。
截稿還有兩周。程愈說,你媽媽告訴我,你大學時拿過全國設計大賽銀獎。
夏晚晚盯著比賽海報,心跳加速。曾幾何時,她是個會為比賽熬夜到天明的人,是個相信自己的作品值得被看見的人。而現在...
門鈴再次響起。林真風風火火地闖進來,手裡拿著筆記本電腦和一疊文件:我就知道你們在這!晚晚,看我給你找了什麼——自由設計師接單平台top10對比,還有三個遠程兼職機會!
夏晚晚看著兩個好友忙前忙後,林真滔滔不絕地分析每個平台的優劣,程愈則默默整理著她散落滿地的設計書籍。一種奇異的感覺湧上心頭——像是冰封已久的某個角落突然照進陽光。
為什麼?她突然問。
兩人停下來看她。
為什麼幫我?夏晚晚的聲音嘶啞,我明明是個爛醉如泥的失敗者。
林真翻了個白眼:因為你是我閨蜜,傻逼。
程愈則舉起那本高中作文:因為我相信寫這段話的人,不會甘心就這樣結束。
夏晚晚走向浴室,關上門,盯著鏡中的自己。浮腫的臉,無神的眼睛,乾枯的頭發...但在這具軀殼深處,是否還藏著那個會為《星月夜》感動的女孩?那個相信創作就是氧氣的少女?
她緩緩卷起左袖,露出那些歪歪扭扭的傷疤。指尖觸碰的瞬間,一個念頭突然清晰起來——她不是在懲罰失敗,而是在憤怒,憤怒自己背叛了那個曾經滿懷夢想的夏晚晚。
門外,林真和程愈的交談聲隱約傳來:
她真的會好起來嗎?
會的。她隻是需要重新認識自己。
夏晚晚打開水龍頭,捧起冷水潑在臉上。當她再次抬頭時,鏡中的女人眼神有了微妙的變化——多了一絲決絕,少了一點死氣。
重新認識自己...她輕聲重複著,擦乾臉,推開門走向等待她的朋友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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