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奶奶……我也確實……該回去看看她了。
我深吸一口氣，帶著一股子豁出去的勁兒，開始翻箱倒櫃找車鑰匙。
老家，十年沒回去的老家，我趙玉和，這就回來會會你！
七）
我油門差點踩進油箱裡，一路飆回老家。那破路顛得我隔夜飯都快吐出來了，可心裡那鼓點敲得比發動機還響。
十年沒回來，這地兒更破了。灰突突的，像蒙了層永遠擦不掉的灰。我把車停村口，沒敢直接開進去，心裡頭發怵。
硬著頭皮往我奶奶家走，路上碰上幾個臉熟的，都愣愣地瞅我，那眼神兒，說不出的怪，好像我臉上長了啥似的。我也沒心思打招呼，埋著頭往前衝。
我奶看見我，先是一愣，然後眼圈就紅了，拉著我手直念叨：“哎呦我的大孫子，你還知道回來啊……”我心裡一酸，但立馬壓下去，現在不是煽情的時候。
“奶，張玉寧家……咋回事兒？我聽說他出事了？”我儘量讓聲音彆抖得太厲害。
我奶臉色唰一下就變了，左右瞅瞅，把我往屋裡拽，壓低聲兒：“你可彆提了！作孽啊……那孩子，沒了快倆月了！”
我後脊梁一股涼氣竄上來：“真……真掉水庫裡了？”
“哪啊！”我奶一拍大腿，嘴唇哆嗦著，“說是開車掉水庫，那都是糊弄鬼的！村裡人都私下傳，是讓他那有錢的姐夫給害了！爭家產還是啥的……那白色奔馳，根本就沒掉水裡，是他姐夫開走了！玉寧那孩子……可憐呐，聽說讓人給埋後山老林子裡了！”
我操！我聽得汗毛倒豎！這他媽比鬼故事還瘮人！
“沒人管？報警啊！”
“報警？有啥用？沒憑沒據的，人家有錢有勢……”我奶抹著眼淚，“就是苦了那孩子，死得不明不白，這是怨氣沒散，回來找說法了啊……村裡好些人都說晚上聽見後山有動靜，像人哭，又像風吹那個破電動車鈴鐺響……”
破電動車鈴鐺？我猛地想起記憶裡他那輛白色電動車！
八）
我奶後麵的話我都沒聽清，腦子裡就一個念頭：去後山！
我也不知道哪來的膽，可能是那夢給逼的，也可能是小時候那點情分催的。我抄起我奶家一把砍柴的舊刀，趁天還沒黑透，直奔後山。
那林子密得遮天蔽日，腳底下厚厚的爛葉子，踩上去軟趴趴的，一股子腐味。風吹過樹梢，嗚嗚響，真他媽像有人哭。
我一邊走一邊心裡罵：張玉寧你個王八犢子，有話快說有屁快放！指個明路！老子來都來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罵有效了，我鬼使神差地走到一片看起來挺新的空地上。那地兒的土，顏色跟旁邊就不一樣，像是翻過。
我心臟都快跳出嗓子眼了，掄起柴刀就開始刨！
手上磨得生疼，汗劈裡啪啦往下掉，但我停不下來。刨了不知道多久，刀尖當一聲，磕到個硬東西。
我丟了刀，用手瘋了一樣扒拉土。
扯出來的，是一件沾滿泥的白色襯衫，裹著個東西——是他那輛白色電動車的遙控鑰匙！還有一塊浸透了泥水、爛得差不多的……奔馳車標？
我盯著手裡這堆東西，渾身的血都涼透了。
夢裡的水腥氣，他媽的根本不是水庫的水！是埋他的這片爛泥地的土腥氣！
九）
我連滾帶爬跑下山，手機有信號了立馬報警。
警察來了，帶著家夥事，真從那片土底下……挖出來了。
後續的事兒就亂了套了。調查、抓人果然是他姐夫）、庭審……折騰了好一陣。
真相跟我奶說的差不多，謀財害命，偽造車禍現場，其實人早就埋了。那孫子以為天衣無縫。
案子結了那天晚上，我回城裡自己家，倒頭就睡。
一夜無夢。連個普通的夢都沒有。
打那以後，張玉寧再也沒來過我夢裡。
我想，他不是讓我救他——他早就沒得救了。他是憋著一口怨氣，找不到人說道，隻能纏上我這個唯一還記得他點兒好、而且離那破老家足夠遠、可能不會被輕易堵住嘴的發小。
他是讓我給他把那身濕漉漉的泥水擦乾淨，把壓著他的那座土山給掀開。
這癟犢子，嚇死老子了。
不過，也算辦明白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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