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小米站在教學樓後的水槽前,指尖剛觸到感應區,電子屏就跳出了紅色的計時數字。水流細得像一條線,她數到八秒時,水聲戛然而止。金屬水龍頭反射著夕陽,像一隻冷漠的眼睛。
“連洗手都要按秒計費。”她在心裡冷笑。
就在剛才,她目睹了奇怪的一幕:一個男生刷卡接開水,她這邊的水表竟憑空多了三秒。這所學校的供水係統像一張精密的蛛網,每個節點都暗中相連。何小米想起最近校園論壇裡的傳聞——幾個學生相繼病倒,診斷書上寫著抑鬱症,可他們的症狀出奇地一致:手指顫抖,畏光,對某種東西產生奇怪的依賴。
她轉身時,撞見一個胖胖的男生正慌亂地在草叢裡摸索。他的學生證從鬆垮的腰帶間滑落,像一片枯葉飄到何小米腳邊。
“你的。”她彎腰拾起,卻在遞還的瞬間怔住了。
男生口袋裡滾出一顆藥丸。通體雪白,大小如夏威夷果,在暮色中泛著珍珠般的光澤。何小米本能地接住,指腹傳來的觸感很奇特——外殼堅硬,內裡卻像藏著流動的軟芯。
男生臉色驟變,伸手要搶。何小米卻將藥丸舉到眼前,作勢要拋向空中用嘴接住。藥丸在掌心紋絲不動,仿佛有千斤重。
“小心收好。”她終於把藥丸還給他,雙手奉上,“下次可能就滾進下水道了。”
男生的眼眶突然紅了。“他們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我...”他囁嚅著,把藥丸塞回口袋最深處。何小米注意到他手腕上有幾處細小的針孔,排列得如同某種儀器的接口。
望著男生蹣跚遠去的背影,何小米想起今早實驗室門口新增的安保。那些穿著白大褂的人推著密封箱匆匆來往,箱子上印著“生物危害”的標誌。
八點整,晚鐘響起。何小米掏出手機,屏幕上跳出一條匿名消息:“彆查了。那些生病的學生,都去過地下三層。”
她抬頭,看見教學樓的影子正緩緩吞噬整個校園,像一隻即將合攏的巨掌。指間的學生證突然變得滾燙——那是剛才交接時,男生悄悄塞給她的。證件背麵,用指甲刻著一行小字:
“水源被汙染了。他們在用我們做實驗。”
何小米走出那片被暮色浸染的水槽區,一抬頭就看見了張熟悉的臉——高中同學王磊,正靠在一樓寢室的移動門邊,嘴角掛著說不清意味的笑。那扇網格狀的移動門像牢籠的隔斷,將他臉上新添的痘印切割成模糊的陰影。
王磊的目光越過她,落在那個剛剛離去、身形微胖的男生背影上,笑意更深了。何小米記得自己剛才確實說過“我從來不缺男人”這樣的話,此刻卻像被推到了聚光燈下。她不動聲色地挺直背脊。
“要出校門?”王磊推開門走出來,金屬門滑動的嘶聲像某種嘲弄,“留個聯係方式?”
“不必。”何小米腳步未停,“我不是這個學校的。”
她走向公交站,能感覺到身後那道視線一直追隨著。車窗映出她清晰的身影——一米六五的個子,馬尾利落,眉眼間是自己一點一點磨出來的銳氣。她想起王磊曾經嗤笑:“你配不上一米八二的人。”那時她剛結束一段戀情,對方確實身高出眾。
配不上?何小米在心底冷笑。那些因為家境貧寒而被輕視的過往,那些被刻意刁難的日子,早被她碾碎成墊在腳下的基石。
時間悄然回溯到更早的時刻。在通往接水處的走廊,她本想拐進洗手間,卻遇見那個跨初中高中連讀的男生。對方投來毫不掩飾的嫌惡,與多年前欺負她的那些人的眼神重疊。何小米直接攔在他麵前,同行的還有王磊。
“要麼,”她的聲音冷得像冰,“就一直保持你當初還算客氣的態度。現在這樣,算什麼?”
對方加快腳步逃離,像躲避什麼瘟疫。那一瞬間,無數畫麵呼嘯著閃過——被撕碎的練習冊,寫滿侮辱詞語的課桌,還有那些竊竊私語:“她家那麼窮,成績好有什麼用?”
但有什麼用呢?何小米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那些以為能擊垮她的,最終都成了她翅膀下的風。
公交緩緩離站。她閉上眼,指間還殘留著那顆詭異藥丸的觸感,堅硬外殼下仿佛有什麼在微微搏動,如同這所學校深埋的秘密,也如同她心底從未熄滅的火。
何小米走出教學區時,暮色已經濃得化不開了。那條橫幅在晚風中獵獵作響——“祝考生四級順利”,可鮮紅的底色像凝固的血。
她想起高中那個總是考第二名的女生。對方梳著精致的馬尾,用的是進口文具,舅舅是教導主任。當何小米第一次考了年級第一,那女生笑著對全班說:“她連輔導班都上不起呢。”從那以後,何小米的課桌上開始出現擦不掉的塗鴉,體育課後水杯裡會混進粉筆灰。她曾經那麼脆弱,為了被孤立偷偷哭濕枕頭,甚至相信那些詆毀——也許自己真的不配考第一。
剛才在教室也是這樣。當她把那道無人能解的題目答案寫在黑板上時,身後傳來整齊的抽氣聲。那些目光像針,試圖把她紮回“軟柿子”的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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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門口的大屏幕突然切換畫麵:一名學生因四級未過持刀傷人的新聞滾動播放。何小米扯了扯嘴角,聽見旁邊有人嬉笑:“四級啊,隨便考考就行了。”
就在這時,廣播突然響起,冰冷的女聲截斷了笑聲:“根據監控及聲紋識彆,對四級考試發表不當言論的同學,學號,扣除品德分2分。”
人群瞬間寂靜。何小米抬頭,看見屋簷下新裝的黑色收音孔,像一隻隻窺探的複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