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年的真題至今仍有價值。”廣播突然換成低沉的男聲,仿佛在回應什麼,“某些高校仍將四級與畢業掛鉤。”
她加快腳步,饑餓感陣陣襲來。經過布告欄時,一則新貼的通知墨跡未乾:《關於素質拓展考核計入總分的通知》。落款處的公章鮮紅得刺眼。
遠處傳來喧嘩,又一波考生湧向考場。何小米被人流推搡著,手指無意間觸到口袋裡的硬物——是那顆來曆不明的藥丸,此刻正散發著微弱的熱量,仿佛在應和著校園裡某種看不見的波動。
何小米站在人流分岔口,記憶像浸了水的墨跡般暈開。
她握緊手中的準考證,紙張邊緣已被汗浸得發軟。考編?考研?上麵的鉛字模糊成一片灰影。最近總是這樣,意識會突然斷層,像拙劣的漫畫分鏡,被無形的手“啪”地翻到下一頁。
“走這邊近。”有人推了她一把。
她踉蹌著彙入人流,所有人都在往那扇鏽蝕的小鐵門擠。身體被四麵八方湧來的壓力擠壓得動彈不得,這感覺陌生又熟悉——仿佛回到很多年前,那個總是考第二名的女生帶著人把她堵在放學路上,書包被搶走,作業本像雪片一樣散進水坑。
“一個一個排隊進場!”喇叭裡冰冷的機械女聲穿透喧囂。
何小米怔住。她低頭看自己空蕩蕩的雙手,準考證不見了。所以……她是考完了要離開,還是正要進場?記憶再次出現裂痕,露出底下蒼白的不確定。
小門近在眼前。她看見一個紮馬尾的女孩死死攥著前麵男生的衣角,眼眶通紅。旁邊有人小聲議論:“小升初的家長……23到30號放榜……”
莫名的酸楚突然湧上鼻腔。為彆人的愛情流淚?不,她分明看見那女孩手裡攥著的是——一張病危通知書。猩紅的印章像心臟結痂的傷口。
“讓一讓!讓一讓!”後麵的人不斷推擠。
何小米被裹挾著穿過小門,有什麼東西從她口袋滑落。是那顆白色藥丸,滾進積水窪裡,外殼開始溶解,露出裡麵凝膠狀的、正在微微搏動的內核。
她突然全都想起來了。
這不是考場。
是服藥點。
何小米背著沉重的書包獨自走在回家的路上。書包帶勒進肩膀,像背負著所有揮之不去的記憶。
路邊店鋪的電子屏閃爍著各種碎片信息——b站up主的哭訴合集,豆瓣知乎上關於愛情的無儘拷問,一切都像那個“屎一樣的屁”般令人作嘔。她加快腳步,仿佛這樣就能甩掉這些精神垃圾。
然後她看見了那個初中同學。
他站在巷口,身形比記憶中更高挑,臉上掛著刻意的高冷。他們曾經要好過,後來莫名鬨掰,具體緣由早已模糊,隻留下尷尬的餘味。何小米沒有停留,徑直從他身邊走過,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像細針般紮在背上。
沒走多遠,又遇見一個模糊的麵孔。是初中同學?還是高中那個矮個男生?她有些臉盲,分不清那張臉上是否戴著眼鏡,隻清晰地捕捉到對方嘴角那抹未來得及收斂的嘲諷。
這些偶遇像一連串精心設計的舞台劇,而她始終是那個被觀察的主角。
“誰又知道那個女主最後怎樣了?”她突然想起最近追的韓劇。為什麼總是為彆人的愛情流淚?是因為自己沒有嗎?
不,不是的。
她停下腳步,從書包側袋摸出一顆糖。糖紙在夕陽下閃著微弱的光,像極了那些虛構故事裡精心設計的淚點。無論是真實的苦難,還是虛構的悲傷,至少在觀看的瞬間,她曾真誠地動容過。
這就夠了。
就像此刻,她默默在心裡為所有掙紮的靈魂送上一朵小花——包括那個高冷的初中同學,包括那個嘲諷她的模糊麵孔,也包括屏幕裡那些素未謀麵的陌生人。
書包依然沉重,但她的腳步卻輕快了些。轉過街角時,她將糖紙折成一朵小花,輕輕放在路邊長椅上。
總有人在暗處投石,也總有人在心裡種花。而她選擇成為後者,哪怕這選擇本身,就是最溫柔的叛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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