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兩個菜,要淮揚風味的。"
樓下傳來汽車喇叭聲。顧家生撩開窗簾一角,看見李德昌正殷勤地攙扶一位身著將校呢軍裝的中年男子下車。正是師部軍需處王處長。那人方臉闊額,走路時習慣性地將手背在身後,一副官威十足的做派。
顧家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迅速將金條收入紫檀木匣中,整了整軍裝迎下樓去。
"王處長大駕光臨,真是蓬蓽生輝啊!"
顧家生敬了個標準的軍禮,順勢握住王處長的手,在手心中的一個小玩意順勢劃入王處長手中。
王處長眼中精光一閃,麵上卻故作嚴肅:
"顧連長太客氣了,這地方..."
"處長放心,職部已經安排妥當。"
顧家生壓低聲音:
"後院有單獨的小樓,清淨得很。"
酒過三巡,雅間裡已是觥籌交錯。顧家生使個眼色,三位身著蘇繡旗袍的姑娘魚貫而入。最前頭抱著琵琶的姑娘杏眼桃腮,正是翠玉樓新到的頭牌小桃紅。
"王處長,聽說您好茶?"
顧家生趁小桃紅彈唱時,從案幾下取出個錦盒。
"偶然得了套宜興的紫砂,您給掌掌眼?"
王處長打開盒子,眼皮頓時一跳。這哪裡是什麼紫砂壺啊,分明是套純金茶具,壺身上還嵌著翡翠雕的蘭草。
"這...太貴重了..."
王處長的手卻牢牢抓著錦盒。
"處長說笑了,"
顧家生給他斟滿酒,"不過是個喝茶的玩意兒。
"李老哥,"
顧家生突然轉向李德昌,"勞煩你去看看後廚那道蟹粉獅子頭好了沒?"
支開李德昌後,顧家生直接將紫檀木匣推到王處長麵前。匣蓋開啟的瞬間,十根金條在燭光下燦若朝陽。
"七十支中正式,三挺捷克式,三個基數彈藥,請處長幫幫忙。"
顧家生聲音輕得像在討論明天天氣:
"這點‘小意思’,給處長‘意思意思’。"
王處長慢悠悠點了根煙,半晌後才悠悠的說道:"明晚9點西郊碼頭取貨。"
說著飛快地將木匣攬入懷中。
窗外寒風呼嘯,顧家生卻覺得渾身燥熱,仰頭飲儘的酒液裡仿佛都泛著金戈鐵馬的味道。
當李德昌回來時,隻見王處長正摟著小桃紅哼小曲,而顧家生站在窗前,望著夜色中若隱若現的西山輪廓。那裡,明晚將有一批軍火悄然改變歸屬。
"老弟啊..."
李德昌湊過來,滿嘴酒氣。
"老哥我這次夠意思吧?"
顧家生笑著給他斟酒,眼底卻閃過一道冷芒。他知道,這十根金條很快就會變成戰場上呼嘯的子彈,而眼前這些醉生夢死的人,永遠不會明白什麼是真正的價值。
二天後的晌午,三連駐地。
幾輛軍用卡車轟隆隆地駛入營地,車上滿載著嶄新的中正式步槍和彈藥箱。士兵們瞪大了眼睛,一個個興奮得直搓手。
“連長!這……這都是給咱們的?”
王鐵栓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
顧家生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沒錯,全連換裝,一水的中正式!”
士兵們歡呼起來,七手八腳地卸貨。除了七十多支中正式步槍外,還有三挺捷克式輕機槍,彈藥和手榴彈更是足足三個基數,足夠他們實彈射擊了。
程遠站在一旁,看著嶄新的槍械,又摸了摸自己空蕩蕩的荷包,一臉幽怨:
“四哥,你倒是爽了,那可我的老婆本……”
顧家生哈哈大笑,一把攬住他的肩膀:
“放心,等打了勝仗,我給你找個比翠玉樓更好的!”
程遠翻了個白眼:“得了吧,我現在連煙錢都沒了……”
顧家生神秘一笑,從兜裡摸出一包哈德門,塞給他:
“喏,六兒孝敬你的。”
程遠一愣,隨即咬牙切齒:
“哼…這都是老子自己的…”
顧家生已經大步走開,回頭衝他眨了眨眼:
“程二少,彆忘了,明兒我請你吃豬頭肉!”
士兵們哄笑起來,程遠捏著那包煙,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
夜幕降臨,三連的營房裡燈火通明。
士兵們興奮地擦拭著新槍,子彈一顆顆壓進彈匣,清脆的“哢嗒”聲此起彼伏。顧家生站在門口,看著這群年輕的戰士,心裡總算踏實了些。
“總算不用拿漢陽造、老套筒去跟小鬼子拚命了……”
他低聲自語。遠處,寒星點點,北風呼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