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團長!"
孫圓良踹開524團指揮所的鐵門,鐵皮門上還釘著張"誓與陣地共存亡"的標語。屋子裡有五個參謀正在燒文件,火光照得人臉上像抹了層屍油。
謝靜原從地圖上抬起頭,代表日軍的紅色箭頭正從大場方向壓過來。
"日本人要合圍了。"
孫圓良的皮靴碾著地上的灰燼,
"你帶一營留下打阻擊。"
11月1日,四行倉庫。
謝靜原把遺書折成方塊塞進胸口袋,布麵還帶著蘇州河水的腥氣。倉庫外,十幾個兵正在用麵粉袋壘工事,有個娃娃臉的小兵把全家福塞進空罐頭盒。他昨天剛學會寫自己的名字,就為了這封遺書。
六層高的混凝土建築像口棺材,八百多人在裡麵擦槍、磨刀、給手榴彈捆鐵絲。頂樓的觀測哨突然大喊:
"日本人的氣球!"
所有人都抬頭。觀測氣球飄在閘北的天空,像顆腐爛的葡萄。
11月5日,金山衛海灘。
淩晨的潮水裡突然冒出無數鋼盔,月光照在刺刀上泛著魚鱗似的冷光。哨兵王小才揉了揉眼睛。他三天沒睡了,眼屎把睫毛都黏在一起,等他終於看清那不是浪花時,日軍的先頭部隊已經用老虎鉗剪開了鐵絲網。
張法葵在指揮部摔了茶杯,陶瓷碎片崩到"保家衛國"的錦旗上:
"62師在哪?!"
副官嘴唇哆嗦得像中風:"62師...師部電話不通了..."
11月8日,撤退令像張廢紙在潰兵中傳遞。有人把它墊進鞋底,有人用它卷煙草。陳程(前敵總指揮)、顧柱銅(第三戰區副司令長官)試圖組織有序撤退,但各軍已失控。
11月12日,青浦郊外。
最後一支殿後的36師輜重隊被日軍騎兵追上。宋西連站在卡車頂用德造MP18掃射,子彈打完後,他看見蘇州河漂滿軍帽。有些帽子裡裝著潰兵沿途掰的生玉米,金黃的顆粒從彈孔裡漏出來,像散落的金屑。
八十公裡外,膏藥旗在海關大樓升起。而通往金陵的土路上,無數赤腳的士兵正拖著潰爛的腳掌行軍,草鞋印烙進1937年初冬的凍土,像一串永遠走不到頭的省略號。
第二天《申報》頭版:國府軍轉進新防線。隻有賣粢飯團的老頭在嘀咕:
"作孽啊,黃浦江都染紅了。"
淞滬會戰是華夏軍隊第一次以全國之力,在現代化戰場上與日軍正麵決戰。總裁調集了最精銳的德械師,桂係、川軍、西北軍……不同派係的部隊第一次真正並肩作戰。
儘管最終被迫撤退,但這場戰役粉碎了日軍"三個月滅亡華夏"的狂妄,讓世界看到——華夏,不會輕易倒下!
淞滬會戰改變了戰爭的走向。日軍原計劃速戰速決,直取金陵,可淞滬一戰,硬生生拖住了他們三個月。這三個月,讓國府得以將沿海工業內遷,讓國際社會開始正視華夏的抗戰決心。
它點燃了全民抗戰的怒火。滬上市民冒著炮火給前線送飯、抬傷員;學生們組織戰地服務團;商人捐錢捐物……這場戰役讓華夏人明白,退無可退,唯有死戰!
1937年11月,當最後一批國府軍撤出滬上時,整座城市已成焦土。但硝煙中,一麵殘破的青天白日旗仍飄在四行倉庫的樓頂。八百壯士的堅守,向世界宣告:
華夏,絕不屈服!
淞滬會戰,是敗仗,但更是淬火之戰。它用鮮血證明,華夏民族的血性,從未冷卻。
(第二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