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支在華北戰場威名赫赫的百戰雄師,此刻就如同被喚醒的巨獸,開始悄無聲息地收縮利爪,準備進行一次跨越千裡的致命撲擊。
他們的目標,正是長沙!
一場規模空前、卻力求“無形”的千裡大遷回,就此拉開了序幕。
晉城及周邊,第五軍各駐地白日裡依然軍旗招展,操練口號此起彼伏,番號依舊是“第五軍”。然而,這已是中央軍第93軍偽裝的。第93軍在接替防務後,甚至主動對日偽幾個小型據點發起了襲擾作戰。
一時間,晉東南的日偽軍被頻繁調動起來,視線也被第93軍的這一輪攻勢牢牢吸引住。
而真正的第五軍近十二萬精銳,卻已“消失”在華北的山水之間。
全軍以營、團為單位,在無線電靜默中化整為零,分頭南下。
李天翔的第100師,將重武器拆解藏入貨箱,士兵脫下軍裝,混入南遷的難民與商隊,沿鄉間小道南移。
廖林奇的第58師,利用一戰區與五戰區之間的調防文書作掩護,將全師拆分成數十個“補充團”、“保安團”,打著雜牌軍的旗號,公然向第五戰區方向移動。
最艱巨的任務屬於快速縱隊。廖耀廂命人將坦克、裝甲車的車身用木頭和帆布偽裝成貨車模樣,與拆卸的重炮一起,分散編入數支龐大的“軍用物資運輸隊”。
榮六師則作為這支隊伍的觸角與屏障,以馬烽霖的騎兵團為先鋒,專揀荒山野嶺、古道小徑,晝伏夜出。
他們以冷兵器和小股突襲的方式,悄無聲息地“抹掉”龐大軍陣行軍路線兩側一切可能的眼線,為身後的大部隊掃清出一片“信息的盲區”。
第五軍各部從晉城、陽城等地出發,向西南滲透,於夜色掩護下,在垣曲至澠池間日軍控製薄弱處秘密渡過黃河天險。
渡河後,部隊立即分散潛入中條山—崤山一帶的複雜山地,這裡是第一戰區的遊擊區,黃河天險有效屏蔽了來自華北日軍的耳目。
在出山後,部隊先是在嵩縣一帶進行短暫的休整,隨即以最快的速度、采取多路並進方式,悄無聲息的穿過了相對平坦卻布滿危險的豫中平原。
隨後在豫南的泌陽一帶,秘密進入第五戰區的防區,並在此獲得了李棕人將軍派出的接應部隊的補給。
隨後,全軍折向西南,沿桐柏山—大洪山南下。最終,第五軍十二萬餘人於1941年12月5日成功完成這次戰略大迂回,如幽靈般悄然彙入湘鄂贛邊界的幕阜山區,完成了全軍的隱蔽集結。
…………
長沙城內,第五軍臨時軍部。
當副軍長郭翼雲、參謀長張定邦、榮六師師長程遠、第100師師長李天翔、第58師師長廖林奇、快速縱隊縱隊長廖耀廂等人魚貫而入見到顧家生時。
所有人都沒有過多的言語。
下一刻,所有麵帶征塵、軍裝沾滿千裡風霜的將領們,幾乎在同一瞬間,腳跟猛的並攏,右手齊額。
“嘩!”
一聲整齊劃一的輕響。手臂舉起的,是分離近一年的時光,是跨越黃河與烽火的千裡征塵,眾人與顧家生的目光交彙一處,沒有寒暄,隻有深切的信任與無需言表的熊熊戰意。
一切,都在這一記沉默的軍禮之中。
禮畢,手臂放下。
程遠站在最前麵,他的胸膛先是劇烈地起伏了一下。臉上的混不吝之色卻在目光觸及顧家生的瞬間,寸寸融化。
他的嘴唇動了動,喉嚨間原本滾動著跨越山河的千言萬語,但到了臨出口之際,卻最終隻衝口而出兩個字:
“四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