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鴞崽的出現,像一顆投入一潭死水的石子,瞬間打破了監獄內部固有的、壓抑的秩序感,讓顧聖恩的心臟驟然停跳了一拍。
他怎麼會在這裡?
內部區域?
在這個要命的時候?
四目相對的一刹那,儘管隔著一段距離,顧聖恩清晰地從許鴞崽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裡,看到了某種複雜而沉重的情緒。那裡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有深切的擔憂,還有一絲他完全看不懂的、近乎決絕的冷靜。
許鴞崽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不到一秒,極其輕微地對他點了點頭,然後便神色如常地跟著那位管理人員,走進了車間旁邊一間平時用於警官和犯人進行個彆談話的小辦公室。
顧聖恩的心瞬間亂如麻。計劃已經進入倒計時,任何一點點意外,都可能引發連鎖反應,導致災難性的後果。他來這裡做什麼?難道是……察覺到了什麼?巨大的不安像冰冷的藤蔓一樣迅速纏繞住他。
沒過多久,一個負責車間監管的警衛麵無表情地走過來,通知顧聖恩立刻去那間辦公室。
周圍幾個知情的同伴立刻投來疑惑和極度警惕的目光,顧聖恩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裡瘋狂擂動的心跳,跟在那名警衛身後。
推開那間辦公室淺綠色的木門,裡麵隻有許鴞崽一人。那位管理人員似乎暫時離開了。
房間不大,陳設簡單,隻有一張舊的木桌,兩把椅子,牆角的攝像頭亮著一點微弱的、不祥的紅光。
許鴞崽背對著門,站在房間中央,聽到開門聲,他轉過身來,臉上沒有往日的嬉笑調侃,也沒有擔憂的淚光,隻是一種顧聖恩從未見過的、混合著嚴肅、溫柔和某種下定決心的堅毅表情。
“乖乖。”許鴞崽先開了口,聲音很輕,像一顆冰冷的石子,清晰地砸進顧聖恩的耳朵裡。
顧聖恩喉嚨乾得發痛,下意識地,他的手微微向後,想去觸碰腰間那件硬物,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能帶來一絲虛假安全感的東西。
他這個極其細微的、近乎本能的動作,沒有逃過許鴞崽銳利的眼睛。
許鴞崽的目光迅速在他腰間緊繃的衣物處掃過,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彆動。彆做任何傻事。”
顧聖恩僵在了原地,心臟狂跳,血液瘋狂地衝上頭頂,又在瞬間冷卻下來。他知道了?他怎麼可能知道?計劃如此隱秘……
許鴞崽沒有給他提問和思考的時間,也沒有任何解釋。而是走上前,做了一件讓顧聖恩完全震驚、大腦一片空白的事情。
許鴞崽反手,輕輕關上了辦公室的門,隔絕了外麵車間傳來的模糊噪音。然後,他徑直走到牆角,踮起腳,伸出手,精準地按下了那個正在工作的攝像頭的開關。
“哢噠”一聲輕響。
牆角那點微弱的、象征著被監視的紅光,熄滅了。
整個空間瞬間陷入一種詭異的、令人窒息的靜謐和絕對的私密之中。所有的監控,所有的監聽,在這一刻,被徹底切斷了。
他們仿佛被拋到了一個與世隔絕的孤島。
顧聖恩完全懵了,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計劃、警惕、不安、瘋狂的念頭,在許鴞崽這一係列冷靜得近乎詭異的動作麵前,都顯得如此可笑而蒼白。他看著許鴞崽,像是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又散發著致命吸引力的人。
許鴞崽做完這一切,轉回身,麵對著他,深吸了一口氣,仿佛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然後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以合作醫院醫生的身份,申請並獲批參與了一個新項目,是跟監獄管理局合作的,針對特定犯人……提供心理乾預和支持。尤其是你這種,”
許鴞崽頓了頓,目光如炬,直視著顧聖恩驚疑不定的眼睛,仿佛要看進他靈魂最深處,看穿所有隱藏的秘密,“有嚴重適應障礙,甚至有高度……呃,‘特殊活動傾向’曆史的。比如,越獄慣犯。”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極輕,卻像重錘一樣砸在顧聖恩心上。
顧聖恩瞳孔驟縮,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
許鴞崽卻像是沒看到他的反應,朝他走近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溫度,能看清對方眼中最細微的顫動。
許鴞崽抬起頭,忽然用一種極其輕佻,又帶著致命溫柔和誘惑的語氣,輕聲問:
“action?”
這個簡單的英文詞,像一把精心打磨的鑰匙,猛地插入了顧聖恩記憶深處最隱秘的鎖孔,輕易打開了那道緊鎖的閘門。
洶湧的回憶瞬間奔湧而出,淹沒了所有理智。那是隻屬於他們心照不宣的暗號,承載著無數親密無間的夜晚和耳鬢廝磨的遊戲默契。
一瞬間,所有精心構築的算計、深入骨髓的恐懼,都被這個輕飄飄卻重若千鈞的詞擊得粉碎,隻剩下鋪天蓋地的回憶和情感浪潮。
理智的堤壩徹底崩潰,土崩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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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聖恩猛地伸手,不再是試探和猶豫,而是以一種近乎掠奪的姿態,一把將許鴞崽狠狠地摟進懷裡,仿佛要將他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永不分離。他低下頭,狠狠地吻上那兩片他朝思暮想的嘴唇。
那不是溫柔的、充滿愛憐的吻,而是攜帶著所有被高牆壓抑的恐懼、無期徒刑般的絕望、蝕骨的思念。吻粗暴貪婪,仿佛這就是世界末日降臨前,最後一個交換呼吸和生命的吻。
許鴞崽沒抗拒,反而以一種驚人的勇氣和堅定積極地回應著他。手臂環上他緊繃的脖頸,指尖插入他短短的發茬,用力地回吻著他。
不知過了多久,顧聖恩才猛地鬆開她,胸膛劇烈起伏,像是瀕死的魚重新接觸到空氣,眼眶紅得嚇人:“你知不知道你剛才做了什麼?!多危險!”
許鴞崽的嘴唇被吻得紅腫,微微張合喘息著,眼神異常清亮,直直地看進他混亂的眼底:“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從你上次跟我說那些‘可以找彆人’的混賬話開始,我就知道不對勁。顧聖恩,你的眼睛騙不了人,它一直在對我呼救。”
許鴞崽伸出手,極其溫柔地撫平他囚服衣領被揉搓出的褶皺:“彆做傻事,乖乖。六年,我等你。但如果你走了那條路,我們就真的完了。我不要一個亡命天涯、東躲西藏的顧聖恩,我隻要一個好好活著、刑滿釋放、乾乾淨淨回來和我在一起的顧聖恩。”
他目光下落,精準地定格在他腰間那處不自然的微微隆起:“把那東西處理掉。放棄那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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