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冬青用力甩開他的手,眼神複雜難辨:“我不知道。”他轉身快步離開,但顧聖恩眼底燃燒的火焰再也無法熄滅。
從那天起,顧聖恩開始跟蹤韓冬青。
白天,韓冬青依舊在那間悶熱的鐵皮房裡問診、手術,一切如常。但每當夕陽將無垠的沙丘染成一片觸目驚心的血紅時,他就會準時鎖上辦公室的門,駕駛著那輛引擎蓋凹陷、布滿彈痕的舊吉普車,駛向60英裡外那片被標記為絕對禁區的荒漠。
顧聖恩第一次跟蹤到那片區域邊緣時,吉普車的輪胎猛地碾過一塊半埋在沙土裡的反光標誌——黃黑相間的輻射警告標誌,在暮色中發出不祥的光澤。
前方五百米處,三層帶著倒刺的通電鐵絲網像冷酷的刀鋒,將荒蕪的大地粗暴地割裂開來。
高聳的崗哨塔上,探照燈的光柱如同冰冷的巨眼,在逐漸濃重的暮色中來回掃視,照亮圍牆上用德語和阿拉伯語噴塗的、巨大的“嚴禁入內”標語。
“那片區域…不能去。”醫療營地裡那個負責做飯的老炊事兵,在某天晚餐時含混地提起,搖曳的油燈將他躲閃的眼神投射在翻滾的菜湯裡。當顧聖恩試圖追問細節時,老人突然打翻了手邊的鹽罐,粗糲的晶體撒了一地,如同無法言說的秘密。
顧聖恩沒有放棄。他利用一切時間觀察、摸索。通過高價買來的高倍望遠鏡,他觀察到韓冬青的吉普車每次都會停在最內側一個低矮的混凝土掩體前,那裡有一個全身裹在白色防護服裡的人出來,用儀器掃描他的虹膜,然後沉重的防爆門才會緩緩開啟。
“那裡麵…到底在進行什麼?”顧聖恩在醫療營地的物資倉庫堵住了一個負責運送培養基的技術員。
對方正在清點印著生物危害標誌的木箱,聞言嚇得差點摔碎手中昂貴的試管樣本。“我…我不知道…我真的隻是定期送培養基進去…”技術員擦著滿頭的冷汗,下意識地指向禁區更東邊的方向,“但…但上個月,有密閉運輸車從那個方向出來…運走了三個特彆設計的冷凍艙…那形狀…看著不像是裝人的…”
到了第三個月底,一次跟蹤途中,韓冬青的吉普車突然在一號哨卡前猛地刹住。他推開車門下車,大步流星地走到顧聖恩的車前。一場沙塵暴正在天際線處醞釀,昏黃的風卷起他白大褂的下擺,撲棱作響。
“你到底要跟到什麼時候?”韓冬青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情緒,那是壓抑到極致的疲憊和憤怒。
“許鴞崽在哪?”顧聖恩逼問,目光像釘子一樣釘在韓冬青臉上,不容他再次逃避。
索馬沙的夕陽懸掛在沙漠和天空的交界處。吉普車揚起的沙塵在昏黃的光線中如同金色的迷霧,將這片戰亂之地的殘酷美麗詭異交融。
顧聖恩站在鐵絲網前,風沙磨蹭著他昂貴的西裝麵料。
韓冬青的手臂橫在車頂,金屬假肢在夕陽下泛著冷硬的光澤。他凝視顧聖恩良久,道:“夏洛特說你資助許鴞崽讀完大學。”
“是。”顧聖恩的回答簡短有力。
沙漠的風卷起沙粒,拍打在兩人的臉上。韓冬青手指敲擊著車頂:“許鴞崽說他向你求婚了。”
顧聖恩的睫毛顫動了一下,像是被風沙迷了眼,又像是被這句話刺痛。遠處傳來零星的槍聲,但他紋絲不動。
“是。”
韓冬青看了一眼身後戒備森嚴的禁區,鐵絲網上的警示燈開始閃爍,預示著夜幕即將降臨。
“你這次來是以丈夫身份找他,不是金主?”
“對。”顧聖恩的聲音低沉而堅定。
吉普車的引擎蓋還在散發著熱氣,在漸涼的夜空中蒸騰出扭曲的波紋。韓冬青蹙眉,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假肢的連接處。
“他為什麼會向你求婚?”這個問題在沙漠的寂靜中顯得格外突兀,“你逼他?”
顧聖恩的眼眶突然發熱,多年的冷靜自持在這一刻土崩瓦解。他深吸一口氣,沙漠乾燥的空氣刺痛了他的喉嚨。
“我沒逼他。他說他愛我才和我求婚的。”他的聲音開始哽咽,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中艱難地擠出來,“他說我不會追人...我要他。韓冬青。我要他,沒他,我活不下去。”
韓冬青冷冷地瞧了顧聖恩的手指一眼,那枚婚戒在夕陽的餘暉中閃著微弱的光。他什麼也沒說,隻是鑽進駕駛座,一把帶上車門,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顧聖恩兩步靠近車子,手指緊緊抓住車窗邊緣,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我不和他說話也行...你讓我遠遠的看他一眼...我看到他還活著就行...”他的聲音破碎不堪,帶著絕望的懇求,“我想知道他活得好不好...有沒有受傷...有沒有受委屈...”
韓冬青啟動引擎,儀表盤的光芒照亮他冷硬的側臉。
“你能控製住自己的行為嗎?”他冷笑一聲,聲音透過車窗玻璃顯得有些模糊,“聽李德昌教授說,你把監獄全畫上鳥了,還要和鳥親熱。你神誌清楚嗎?”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顧聖恩的目光越過層層鐵絲網,望向禁區深處那棟灰色的建築。夜幕正在迅速降臨,探照燈依次亮起,如同巨獸睜開的眼睛。
“我知道我在做什麼。”他的聲音突然平靜下來,“到這三個月,我從來沒有言行不端。我一直耐心等你給我答案。”
“耐心?你是說跟蹤的很耐心吧。”韓冬青踩下油門,吉普車發出低沉的轟鳴。
就在這時,顧聖恩直接拉開後門坐了進去。
“嘿,我讓你進了嗎?”韓冬青撇撇嘴,從後視鏡裡瞪他。鏡中的顧聖恩麵色蒼白,但眼神卻異常明亮。
“帶我見他。”顧聖恩懇求道,聲音裡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
韓冬青的指節有節奏地敲擊著方向盤,突然轉頭盯住顧聖恩:“你就是這麼死皮賴臉追的許鴞崽?”
顧聖恩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近乎溫柔的笑容:“我比這過分,但是他樂意。”
“他是可憐你吧。”韓冬青歎了口氣,聲音中罕見地流露出一絲疲憊。
“對,他就是。”顧聖恩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可憐我,也行。”
吉普車猛地加速,碾過碎石路麵,輪胎在崗亭前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守衛低頭瞥一眼韓冬青,目光又落在後座的顧聖恩身上,手中的步槍微微抬起。
“韓博士,他不在名單上。”
“現在在了。”韓冬青手指彈出一張身份卡,精準地滑進守衛手中的讀卡器。
喜歡你是我的小鳥,啾咪啾咪請大家收藏:()你是我的小鳥,啾咪啾咪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