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鴞崽的手指在顫抖。不是那種細微的、生理性的顫抖,而是從骨髓深處竄上來的劇烈震顫,連帶著他整個肩胛骨都在發顫。
“轟隆隆——!”蘇浙的梅雨季節來臨。窗外的香樟樹影被暴雨打得支離破碎,在牆上投下猙獰的爪痕。
"你告訴我什麼病!"
顧聖恩的嘴唇動了動:"腸..."
"彆說了!"許鴞崽猛地捂住他的嘴,掌心觸到溫熱的呼吸。他三年前在戰區醫院,也是這樣捂住一個傷員的傷口,鮮血從指縫裡汩汩往外冒。
現在他捂住的不是血,是比血更可怕的東西。
他深吸一口氣,鬆開的指尖沾著顧聖恩唇上的溫度:"誰給你診斷的?什麼級彆的醫生?"
"一個主任。"
許鴞崽下頜線繃得發白。他掏手機,動作太急,手機掉進水盆。
許鴞崽立刻從水裡撈出來,甩了甩水:"我們現在找彆的醫生看看。肯定是誤診。他不會看!我找虞江山問問..."
他猛地按鍵盤,進水的手機怎麼也沒反應,他急得拿著手機又甩了甩水。
"現在科技發達了,你彆被那些病名嚇到了..."許鴞崽語速越來越快,像一列失控的列車,“有的做了手術,可以達到正常人的壽命...”
顧聖恩的手突然覆上來,按住許鴞崽濕漉漉的手,沉重地搖了搖頭:"已經沒有機會了。"
許鴞崽太陽穴突突直跳,每一根神經末梢都在尖叫,像是被高壓電流貫穿全身。他抽回手,再次按手機,沒有反應,他伸手去掏顧聖恩的口袋:“給我你手機。我輪轉的時候,在肛腸科實習過,好幾個主任我都認識。我再問問。”
"我問的是世界頂級知名專家。"顧聖恩聲音平靜得可怕,"他是這方麵的權威。"
許鴞崽反駁道:“專家就說的就都對?他們病曆討論了嗎?多學科會診了嗎?給你做的什麼檢查?做造影了嗎?”
掛在牆上的莫奈輕輕晃動,睡蓮在陰影裡扭曲成猙獰的怪物。
"沒事,寶貝。"顧聖恩笑著說,"人都是要死的。早點,晚點的事。"
許鴞崽呼吸停滯了。就在十分鐘前,他還在思考要不要報警,要不要趁顧聖恩睡覺時爬出這個莊園。
現在那些念頭突然變得可笑至極。他最大的囚籠不是這棟彆墅,不是那些監控,而是死神即將帶走這個混蛋的事實。
許鴞崽甩甩頭,努力把恐懼拋之腦後:“你還有多長時間?”
“看老天爺。”顧聖恩凝視許鴞崽道,“老天爺對我不錯。”
許鴞崽指甲陷進掌心,疼痛告訴他這不是夢,這他媽該死的不是夢!
"可憐我?"顧聖恩問。
許鴞崽閉上眼睛,試圖冷靜。念頭再次湧上來,明明剛剛還考慮要不要報警,這一秒卻沒有機會了。現在,連報警都沒有機會了!
顧聖恩憑什麼這樣對他?憑什麼在欺負他、折磨他之後,就這樣輕輕鬆鬆地躲進死亡的懷抱!
許鴞崽想要親手殺了他,這樣至少他還能痛快點,他還能決定離彆在哪一瞬間發生。
床頭水晶燈被閃電照亮。許鴞崽盯著它,突然很想抓起來紮進顧聖恩的頸動脈。
如果非要死,為什麼不能死在他手裡?
"我恨你。"許鴞崽抬起頭,淚水突然決堤,"你欺負我、霸淩我...然後就走了?你憑什麼走!"他揪住顧聖恩的衣領,"你憑什麼欺負我這麼久!"
"對不起,我來生再補償你。"
"沒有來生了!沒有了!"許鴞崽的拳頭砸在對方胸口,一下比一下重,"你現在就補償我!把我的時間還給我!把我受的罪全部全部償還!"
顧聖恩任由他捶打,直到許鴞崽脫力地垂下手臂。
暴雨聲中,他聽見金屬碰撞的輕響,顧聖恩從床頭抽屜取出一個黑絲絨盒子。
"錢都給你。"
"我不要錢!!!"許鴞崽揮手打翻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