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許鴞崽後退小半步。
“我願意。”斯諾重複,沒有絲毫玩笑或遲疑。“你把名牌給我戴上。就當顧聖恩這條狗死了,”他頓了一下,呼吸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模糊他的表情,“換我。”
“……”
許鴞崽心想前些天混賬遷怒,口不擇言當狗羞辱,斯諾沒生氣,反來安慰他。耳邊風聲吹拂,像是坐船般暈乎乎。
他眨眨眼,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頭哽塞,勾起嘴角,手肘撐上窗框。
“斯諾,調侃我?”許鴞崽凝視斯諾凍得發紅的鼻尖,那裡還沾著一片雪花,“謝謝你,逗我開心,還給我做飯。”
斯諾沒接話,踮起腳,側著頭,朝屋子裡張望:“怎麼不吃?”
“吃人嘴短。”許鴞崽抬抬眉毛。
“你給我三十萬。我給你做個飯,算什麼。”斯諾抬手拍一下窗戶,理直氣壯道,“老板,我當你的狗。行不行?”
風在這一刻小了些,許鴞崽微微偏過頭,鼻翼輕輕翕動一下。
又來了,這股若有似無的、屬於斯諾的獨特氣味。
老鼠味道,隻不過這一次老鼠味道被一股淡淡的冷杉香水味道覆蓋了不少,又香又臭的。
“香水?”許鴞崽輕聲問。
“好聞?”斯諾反問。
許鴞崽皺皺鼻子,心尖那點酸軟又擴大一圈。他移開視線,不再追問香水的事:“當狗啊,當狗都是什麼工作內容?”他放鬆撐在窗框上的手臂,指尖摳著木質窗欞上一道小小的裂痕。
斯諾語像是早打好腹稿,堅定到:“保護你,看家護院,給你掙錢,”他頓了頓,抬起頭,“陪你。”
許鴞崽指尖驀然停住,指甲邊緣泛白。他垂下眼簾,等了好幾秒,才重新抬眼:“我前些天那樣對你,不記恨我?”
“不。”斯諾斬釘截鐵,向前傾身,拉近距離,“你前夫死了,你心裡不高興。我知道。”
許鴞崽直起身子,手背蹭了蹭發癢鼻梁,淡淡道:“斯諾,你有個優點,比顧聖恩好。”
“什麼優點?”斯諾眼睛一亮。
許鴞崽凝視他,很慢地說:“你心眼大。我要是這樣對顧聖恩,他早把我綁起來了。”
斯諾睫毛顫了顫,彎腰從窗台下撈起一把乾淨的雪,在手心裡飛快地團弄。
他手指靈活,儘管布滿傷疤厚繭,動作乾淨利落,很快一個結實圓潤的雪球就在他掌心成形。舉起雪球,猛地貼上許鴞崽下巴。
“啊!”許鴞崽後仰,蹙眉笑道,“乾什麼?”
斯諾把雪球塞進許鴞崽手心,眼神有種孩子氣的得意:“你打我。你把我當他,打一頓,你就舒服了。”
許鴞崽掌心雪球沉甸甸,冰涼涼。手指收緊,雪水從指縫滲出:“以前,顧聖恩身邊圍著專家、助理、保姆...一堆傭人伺候。你雖然給顧聖恩打理過生意,”
他頓了頓,斟酌用詞,不想傷到斯諾的自尊:“太專業的工作如果不會,請教彆人,彆自己瞎弄。”
“知道了,許老板。”斯諾笑了笑,莫名溫順。
許鴞崽喉結滾動,手心潮轟轟,將雪球放在窗台上,補充道:“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彆最後病了,我還要出醫藥費。”
斯諾看了他幾秒,輕聲問:“許老板,關心我?”
雪花落在兩人之間的窗台上,很快融化。
許鴞崽移開視線,走向儲物櫃,拎出白色藥袋,轉身舉出窗戶:“拿著。”
斯諾看一眼藥袋,微微搖頭:“一開始有好轉,後來沒什麼效果。”
“沒效也堅持抹。”許鴞崽聲音不自覺地提高,帶著醫生慣有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不遵醫囑,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治療,能好嗎?”說完他意識到語氣太急,側頭放輕聲音,“彆放棄治療。”
斯諾淡淡笑一聲:“行。當狗也要當條漂亮的。是吧,許老板?”
許鴞崽心裡劃開一道口子,心想什麼漂亮狗值三十萬,他冷著臉,又舉高了袋子:“拿著。”
斯諾不接:“你還沒說行不行。”
“什麼行不行。”
“換新狗。換我。”
許鴞崽嘴角抽搐一下,探出身子,往斯諾手裡塞袋子:“你還沒輸,哪有上門求當狗的?”
“給我戴上。”斯諾後退一步,許鴞崽撲了個空。
“戴上什麼?”許鴞崽收回身子,扶著窗框看他。
斯諾歪頭,手指戳向許鴞崽身後的桌子。
許鴞崽轉頭看扁鈴鐺,又看向斯諾:“彆鬨了,一會兒交班了,護士長會來查房。拿著藥,回去吧,外邊多冷。”
斯諾沒動,站在那裡,雪花落在他肩頭,積了薄薄一層。他歪頭,口型無聲重複:【給我戴上】
許鴞崽看牆上的鐘,淩晨三點半。再過五小時,早班護士就會開始交接班。心想斯諾倔的不像狗,像驢。聞起來不像狗,像老鼠。憑借一己之力,已完成哺乳動物進化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