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音樂轟鳴,射燈旋轉,人群狂歡。
斯諾緩緩轉頭,動作很慢,像電影升格鏡頭。口罩上方露出的那雙眼睛晦暗不明,他看傅煬很久。
“傅煬,你不了解我。彆招惹我。”
傅煬瞳孔微縮。
斯諾傾身,拉近最後一點距離,氣息像冬夜寒風:“你這樣的男孩,我玩過很多。”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鈔票,壓在酒杯下。
推開酒吧門,走進冬夜。街道空無一人,斯諾拉緊外套,沿著青石板路慢慢往回走。
他背挺得很直,口袋裡那個被502膠水粘住的鈴鐺,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
“叮叮叮。叮叮叮。”
他掏出手機,給許鴞崽發消息。
【斯諾:叮!】
【斯諾:叮!】
【斯諾:叮!】
【斯諾:叮!】
【斯諾:叮!】
【斯諾:叮!】
【斯諾:叮!】
【斯諾:叮!】
【斯諾:叮!】
【許鴞崽:斯諾,我在東海療養院。蘇荷說她有個女兒,cindy帶走的那個。她非常著急。】
【斯諾:報警?】
【許鴞崽:彆,cindy是小孩奶奶。孩子父親是楚恒遠。】
斯諾手指一頓,過了十分鐘,他敲擊鍵盤:【我替你找】
【許鴞崽:願意幫我?】
【斯諾:誰讓我是你的狗】
【許鴞崽:斯諾你人真好。謝謝你![親親]】
【斯諾:蘇荷是未來女主人?她什麼時候認我?】
【許鴞崽:認什麼?】
【斯諾:等你娶了她,我不就也是她的狗了】
【許鴞崽:斯諾你可真幽默!我們是好哥們!你以後住我對門吧,我們做一輩子好朋友】
【斯諾:你家對麵房子三千萬】
【許鴞崽:我們一起換個便宜小區,這個小區物價太貴,話說你去哪找?】
【斯諾:顧總有員工手冊,我查家庭住址】
斯諾連夜動身,駛向高速公路。他花了三天時間,在半廢棄的人事網絡裡挖出的零星信息。
cindy老家在一個被經濟發展浪潮遺忘的縣城邊緣。空氣裡彌漫著河水淡淡的腥氣和舊工業區衰敗的鐵鏽味。
他找到這個位於城鄉結合部的、外牆斑駁的自建平房。沒按門鈴,潛入後院。推開一扇小鐵門,小女孩蜷縮在床頭,桌上的飯已經腐爛大半。
孩子頭發黏結成縷,身上一件辨不出顏色的單衣,細瘦腰上套著一個粗糙的、用布條搓成的繩子,另一端係在木欄上,長度僅夠她在這一小片汙穢之地活動。
小女孩睜著眼睛,望著窗外一小片灰蒙蒙的天空。
斯諾一哽,低聲問:“落落,你奶奶呢?”
小女孩一哆嗦,轉頭看向他,認出他,笑了:“叔叔!奶奶出去好幾天了,一直沒有回來。”
斯諾脫下外套,裹住孩子,孩子在他懷裡瑟縮一下,眼睛呆呆地看著斯諾口罩上方露出的眉眼:“叔叔,我好餓。”
斯諾聲音刻意放軟:“我帶你離開這。回家吃飯。”
返回廬山客棧的路程,斯諾開得很快很穩。車內暖氣烘烤著落落身上未散儘的、腥臊和黴味,斯諾不得不將車窗降下一道縫隙。
冷風暖氣在車廂交鋒,形成一股盤旋氣流。落落餓得肚子發出‘咕嚕’輕響,一直喊著:“我餓了,我餓了,叔叔,我餓了,我餓,我餓。”
斯諾心頭緊縮,他想起很久以前,楚恒遠說過一樣的話,他說“哥,我餓,我餓,求你,求你和父親說,接受我,帶我回家。”
那時的顧聖恩一拳打上楚恒遠額頭,那片頭發永遠變成銀色。如今楚恒遠的女兒,一樣求他。斯諾隻能踩油門,小聲安慰道:“寶貝,馬上就到了,到了,叔叔給你好吃的。”
女孩眼淚溢滿眼眶:“叔叔,我奶奶為什麼不回來了?我媽媽怎麼不來看我?我爸爸去哪了?”
斯諾沒法說,從口包裡掏出兩隻小鳥玩偶,遞給她:“你抱著它們,它們很有意思,你捏捏看。”
落落捏一捏小黃鳥,小黃鳥說:“iove!”
落落睜大眼睛,興奮道:“好有意思!它說的什麼意思?”
“它說,它喜歡你,愛你,永遠。”
落落捏捏小紅鳥。
小紅鳥說:“我永遠對你忠誠。”
落落小聲問:“忠誠是什麼?”
“忠誠是...”斯諾盯著黑暗的大路,沒有月光,隻有他的一輛車在黑暗裡行路,“忠誠是在黑夜裡開車,油箱明明開不到終點,但你依然會朝那個方向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