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門響起。
“這張好。”傅煬看著照片,手指滑動放大,檢查細節,滿意地吹聲口哨,“絕了。斯老板,你這氣質…嘖,故事感拉滿。”
他滑動屏幕,真的開始編輯,嘴裡念著詳細文案:“‘在廬山客棧,遇見一個有故事的男人……’怎麼樣?”
斯諾看見許鴞崽嘴唇抿緊,對傅煬道:“嗯。”
傅煬放下手機,轉身麵對斯諾,表情認真了些:“我有時候,不太會控製分寸。”他伸手,指尖碰碰斯諾的口罩邊緣。
斯諾目光越過傅煬肩膀,直直地看向後方的許鴞崽。
許鴞崽正看著他。兩人目光在空中短暫相接,然後許鴞崽率先移開視線。
斯諾心臟鈍痛,心想許鴞崽連看都不願多看他一眼了。帶著蘇荷開房...賣掉房子...選擇走向新生活。而現在的斯諾、過去的顧聖恩,一個毀容、一無所有、背負罪名的幽靈,算什麼?
也許他該讓許鴞崽看看。
看看就算他變成了這樣,也並非無人問津。看看他並非可憐巴巴地隻能守著那點可笑的戰友情誼,卑微仰望。
“上次,親疼你了。”傅煬湊近,又結結實實地,隔著那層薄薄的黑色口罩,壓在斯諾嘴唇位置上,惡劣地吮咬一下。他手指撫過口罩上的濕痕:
“斯老板,晚上來聽我唱歌。”他鬆開了手臂,對著斯諾露出一個肆無忌憚的笑容,然後姿態瀟灑地和許鴞崽擦肩而過,低聲道:
“對了,新客人。晚上,我可能會找斯諾討論點‘音樂創作’,聲音要是大了,提前說聲抱歉。”他吹一聲口哨,氣焰囂張的推開門,紮進風雪中。
大堂寂靜。門外冷風卷進來。
斯諾喉結滾動,瞥一眼登記單,有一搭沒一搭的詢問蘇荷信息。
許鴞崽站在原地,鑰匙齒痕硌著他掌心,過了半晌,才開口:“斯諾,蘇荷信息保密。”
斯諾敲擊鍵盤,點點頭。
許鴞崽轉身踏上樓梯。樓梯很窄,隻容一人通過。走了十多級,腳步停住。
他垂著眼,手裡緊緊攥著那個沉甸甸的背包,裡麵裝著一瓶一瓶給斯諾配齊的藥。壁燈將他影子拉得很長,扭曲地印在斑駁的牆麵上。
時間在寂靜中失去刻度。可能隻有幾十秒,也可過了一整個冬天。雪花無聲地撲打在樓梯轉角那扇小氣窗上。
他知道樓上蘇荷和落落在等他。她們需要安頓,需要安慰,需要他開始扮演那個可靠的“許醫生”、“許叔叔”。
但他心臟疼死了。
像有人撕開他心臟一角,四分之一心臟,他的右心房,好像被什麼東西偷走了。
是那個叫斯諾的狗東西。
該死!
許鴞崽深吸一口氣,抬起腳,繼續向上走。
他一定是瘋了。
不,不是瘋了。是曼德拉島上那些該死的激素注射留下的後遺症。那些藥劑打亂了他的內分泌,讓他變成了一個情緒無法自控的瘋子。一定是這樣。
否則,他怎麼可能在經曆了顧聖恩的一切之後,又對一個幾乎算是陌生人的斯諾,產生如此強烈的……
他拒絕想那個詞。
他憑什麼嫉妒?怎麼可能生氣?斯諾隻是他的戰友,一個救過他命、幫過他忙的朋友。斯諾對誰笑,讓誰親,跟誰“討論音樂創作”,關他許鴞崽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