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望台之上的哨兵,在看到那片黑壓壓的人潮時,臉色瞬間便白了。
他想也不想地,便吹響了那掛在胸前的尖銳號角。
“嗚嗚嗚……”
淒厲的號角聲,瞬間便響徹了整個營地的上空。
那些正在忙碌著的神機營士兵,在聽到號角聲的瞬間,一個個都放下了手中的工作。
他們以一種快到令人發指的速度,在各自將領的指揮下,迅速地組成了一個個戰鬥方陣。
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地對準了那片正在飛速逼近的黑色人潮。
整個營地,在短短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之內,便從一個熱火朝天的工地,變成了一座充滿了死亡氣息的鋼鐵堡壘。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一場血腥的廝殺即將要爆發的時候。
謝寧那平靜的聲音,卻是再次響了起來。
“都彆緊張。”
他站在那高高的瞭望台之上,看著下方那片早已是嚴陣以待的士兵,平靜地擺了擺手。
“他們不是敵人。”
他的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猛地一愣。
不是敵人?
那他們是……
很快,那片黑壓壓的人潮,便已經抵達了營地的門口。
眾人也終於是看清了他們的真麵目。
那根本就不是什麼軍隊。
而是一群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看起來與叫花子無異的……災民。
他們的手中沒有刀槍,隻有一些早已乾枯的禾苗。
他們的臉上沒有殺氣,隻有無儘的恐懼和絕望。
為首的,是一個須發皆白,看起來至少有七八十歲的老者。
他的臉上布滿了皺紋,那雙渾濁的眼眸之中,充滿了哀求和悲傷。
他走到那營地的門口,看著那些手持長槍,一臉警惕的神機營士兵,那本就已經是有些佝僂的身體,在這一刻,更是變得搖搖欲墜。
“撲通”一聲。
他竟然直接跪了下去。
緊接著,他身後的那數萬名災民,也同樣齊刷刷地跪了下去。
黑壓壓的一片,望不到儘頭。
那場麵,壯觀又悲涼。
“這……這是怎麼回事?”
瞭望台之上的霽洪,在看到這副景象時,徹底地傻眼了。
他想不通,這些災民為何會突然跑到這裡來。
而且還下跪?
“嗬嗬,魚兒,上鉤了。”
然而,謝寧的臉上,卻是露出了一抹不出所料的笑容。
他緩緩地從那瞭望台之上走了下來。
然後,在所有人困惑和不解的目光注視下,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那營地的門口。
他看著那個跪在地上,渾身都在瑟瑟發抖的老者,平靜的聲音之中,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
“老人家,你們這是,何意啊?”
“攝……攝政王殿下。”
老者在聽到謝寧的聲音時,那渾濁的眼眸之中,瞬間便被一股溫熱的液體所模糊。
他抬起頭,看著那個站在自己麵前衣袂飄飄,宛若神祇一般的年輕男人,那沙啞的聲音之中,充滿了哀求。
“求求您,求求您放過我們吧。”
他一邊說著,一邊瘋狂地磕著頭。
那乾裂的額頭,與那堅硬的地麵,碰撞在一起,發出一聲聲沉悶的聲響。
鮮血,順著他的額頭緩緩流了下來。
“我們知道,您是好人,您是來救我們的。”
“但是,我們真的不能再惹怒老天爺了。”